唇齿相依

“孤独不是永远的，在一起才是永远的。”

电影剧终，观音山上的钟磬音亦如那些忧伤的旋律依然荡漾在我心间，虽然大多数情况，随着电影里的角色卷入一个接一个的感情漩涡只是为了暂时让精神寄存于无关现实的另一个世界，以获得暂时的舒适与新鲜感，但这一次，却总想在笔下留下点什么。

我对李玉这位年轻的女性导演了解并不深，《观音山》算是我第一次接触到的她的作品，但是这部电影给我留下的很好的印象，也驱使着我去关注这位颇受争议的文艺女青年。或许是因为我不喜欢政策电影的浮夸，更不喜欢都会题材的矫揉造作，所以《观音山》简单的剧情却引起了我心灵的共鸣。

青春是什么？有人觉得那是一部华丽的偶像剧，是浪漫的小说，是鲜艳的裙摆，是初吻的甜蜜，或者是一个美丽得让人眩晕的意象。然而在更多更现实的情况下，对于那众多的在现实中争取生存空间的青年一代，青春，不过是一面让残酷现实涂鸦的墙壁。作为高考落榜生，展现在几个青年面前的道路是狭窄而无奈的。复杂的家庭背景没能给三个年轻人带来应有的温暖与幸福，于是他们只得在忍受着对峙与隔阂的苦痛中在城市里寻觅自己的缝隙。南风在小酒吧做歌手，不得不看客人脸色行事；丁波藏藏匿匿地做着无证摩托车生意，甚至还要不时忍受那些所谓的白领的无耻揩油，而肥皂更是深深迷失在现实中。即使有时人的要求并不高，但生活中却总有些不和谐的插曲将人脱离正常的轨道。

然而面对种种不幸，让我感动的是，南风、丁波和肥皂始终都作为一个统一的整体，相互扶持相互帮助，这才算是有义气，这才叫做真正的朋友。一个无意的动作，小小的扩音器却惹出了不小的麻烦。南风因此暂时丢掉了工作，还背上数目不小的一笔债。那个胯下受伤的男子的索赔近似于讹诈，极尽世间那些仗势欺人者的丑态。可是对于那些桀骜不见的年轻人，也许他们什么都没有，但青春就是他们最大的本钱。因此，丁波看到南风被刁难，可以什么都不顾得上前出气。但是惹下的事，总需要一个了结，于是三个年轻人各自想办法，丁波卖掉了谋生的弄拖车，甚至昧着良心拿了别人的钱，但是他们心里坚持的始终是通过共同努力奋斗来帮助彼此。肥皂收到了流氓的欺负，就是那股义气的驱使，南风凭着自己刚烈的性格，以一种自残的方式替肥皂讨回公道。当汩汩的鲜奔流不止，流氓没吓到了，观众被震撼了，而唯一保持着淡定的是南风。因为她知道他们，无论吃苦享乐，永远是一起。

由于合租房屋，这三个年轻人与一个和她们的年龄层与性格都迥然相异的中年女房东常月琴走到了一起。命运的不幸注定了常月琴无法沿着正常人的轨迹继续余下的生活。她深陷在回忆中无法自拔，终日以忧愁为伴，出事的车子是她逃避现实以泪洗面的秘密基地，镜子背面儿子的照片似乎就是自己的另一半或另一个自己，由此造成的性格上的扭曲不言而喻。两代人之间巨大的鸿沟导致了他们在共同生活的最初处处对峙，相互捉弄，但这原本只是过程不是目的。在回忆的痛苦中窒息，不如自己来一个了断，于是常月琴选择了在卫生间默默隔开血管，让水流一并冲走自己苟延残喘的生命和那些遗失的幸福。

在年龄与性格的鸿沟之上搭住起坚固的桥梁的是三个青年善良的内心，那个时候，他们真的就像是COS成的天使，将一个痛苦无辜的生命从死亡线上拉回来。于是，他们开始走入彼此的心灵世界，千丝万缕的情感将他们牢牢拴在一起。常月琴的生活开始有了鲜艳的色彩，她们一起去酒吧，一起兜风，一起去观音山修筑倒塌的寺庙……大家彼此也不再心存芥蒂，当南风深深地受伤是，她就像一只脆弱的依人小鸟，在常月琴的身旁重新获得母爱的温暖。而当丁波陷入感情的困惑，常月琴更像是母亲开导儿子般启发他。那段时光是快乐的，因为有爱滋养着几颗受伤的心灵。

虽然5.12已过去许久，但是当地震的场面再次凸现时，我的心还是受到了不小的震撼。天灾面前，人类显得那样渺小，在无数失去丈夫与儿子甚至更多的亲人的母亲当中，常月琴只是一个代表。在佛的面前，常月琴与师傅谈论了关于生死得失，或许真的，孤独只是暂时的，时间，不过是早晚的问题。“无关生死，就是最好的未来。”

公元前六世纪，印度一位得道的王子宣称：“我将在此世间的黑暗之中，打击永生之鼓。”死亡对于已经证得涅槃的人固然无所轻重，但就大多数人而言，还是无法摆脱世间生命这无有终了之期的流浪生死。当常月琴选择让自己的生命在观音山上沉寂时，我的心中有微微的遗憾，但或许对于在佛面前悟透生死轮回，这个选择是无可非议的。也许对于丈夫和孩子的那份爱，那份不舍就是她心中最终的信仰。死，或许只是另一个生命的另一种延续，因为在另一个世界，她得以跨越天上人间的阻隔，和最心爱的人团聚，超脱骨肉分离的痛楚。

虽然影片的后半部分，剧中的人物在佛教禅境中感知到了命运生死悲欢离合的真谛，但是我并不认为这是一部宣扬佛教色彩的影片。对于没有真正信仰的中国人来说，以佛教作为支撑也是站不住脚的。就我的个人观点，我们或许可以说，那种唇齿相依不离不弃的义气与情感才是影片中最令人感动的环节。因为深厚的友谊或者说哥们义气，南风、丁波和肥皂无论遇到何种生活的打击始终站在同一战线上；因为爱得深切，南风和丁波即使卧在火车疾驰而来的铁轨上也安然自若；因为相互理帮助相互鼓励，常月琴最终得以和三个个性青年同在一片屋檐下驱走寂寞和孤单；因为对丈夫和儿子那不可割舍的爱，常月琴即使面对死也身心泰然。

“穿过那幽暗的岁月，也曾感到彷徨。当你低头的瞬间，才发现脚下的路。心中那自由的世界，如此的清澈。”“孤独不是永远的，在一起才是永远的。”虽然生活中总有些始料不及风风雨雨，但是，只要爱在，只要我们唇齿相依，那么，即使蒺藜之道也充满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