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访杂谈

谈到上访，先讲三个故事：

故事一:早些年，某县近百名村民为教育集资款摊派过高，酝酿赴省城上访，去前要求与县长见面，看县长如何说法。县长很热情接待了上访村民，向他们详细的说明了全县的教育状况，群众对于改善教学条件的要求、政府对于发展教育事业的目标和实施办法，特别是对资金筹措、使用、管理等作了具体的解释。县长坦诚地对上访村民表明着政府的态度：即使部分群众暂时不理解，甚至上访，政府对加快教育事业发展的决心和举措也不会动摇。上访村民当即表示理解政府的苦心，不但放弃了上访，而且通过他们的宣传推进了该县发展教育事业的进程。

故事二:某乡按照电力部门规定的筹资比例出资建成变电站，结算时发现乡里出资部份对照比例多了五十万元，电力部门解释说，这笔钱是按照规定应该由乡里承担的农村电网改造集资款。而实际上有关文件对此并没有硬性规定，于是乡里要求返回，但电力部门不肯退款的态度非常坚决。有人劝乡里的领导说：“电老虎”、“电老虎”，钱到了老虎嘴里还能吐出来吗？乡里领导觉得也对，凭讲理是不会有结果的。于是想到了上访，年关时候，该乡采取最暗向操作的办法，组织近二百名精兵强将，兵分两路，一路去了市里的电力局，一路去了市政府，市政府、市电力局见此情形，当天就把50万元的集资款给退了。

故事三:某地修环城公路，将一拆迁户安置到一个前无出路、后无退路的位置，该户不从，村干部也帮着反映情况，建议另选地方。官员们开会研究，认为既然已经定了，就得坚持，要不政府的权威何在，以前类似情况的拆迁户攀比咋办，以后怎么开展工作？自此，该拆迁户便成了上访专业户，凡省城、北京有大型活动，他是必去的，政府再为他换地方他也不依了，为的是要讨个说法，要算清几年来的损失。事情发展到现在这个样子，难了！

故事情节各异，却反映出上访的四个缘由：

一是部门利益侵犯民生。政府部门分灶吃饭或基数外自补，钱少的要保工资，有钱的总嫌钱少，改善福利、改善办公住宿条件，钱是永远不够的。尽管所有收费都要进财政的笼子，但都规定了分成比例，关系理顺得好的，甚至能全数返回。部门的头头们是好是坏，年底单位民意测评的得分是最关键的依据，而他的民意取决于单位职工能够获得的实惠，与老百姓全无关联，如此，政府部门的头头们，于公于私都会变着法儿向老百姓打主意了。

二是受政绩蛊惑，糟蹋民生。长期以来，年度GDP指标，地方与地方间发展速度的比较，地方政府的财政体制，地方官员的产生和晋升制度，如此四个方面构成了地方官员难以顾及民生的客观环境。现在的官员们一到任，总是急着做两件事，即以城市扩容为主的基础设施建设和招商上项目，圈地、占地、筹资一哄而上，地方政府实力不够，自然得让老百姓作出牺牲，而且都通过政府行为强力推进，老百姓的权益也就难以顾及了。

三是“官本位”欺压民生。凭良心说，中国的老百姓是最好说话的，只要不是做的太过，只要他们还能够勉强承受，只要把事情做得公平、公正，只要把话说得清楚了，他们是不会难为政府的，更不会上访。可官本位在我们许多地方官员的头脑里根深蒂固，该做的不该做的能做的不能做的都在推行着雷厉风行的行政行为，在群众面前明知错了也要拿权威压着。兔子急了也咬人，何况是人，何况是在民主之风逐渐兴起、老百姓素质逐渐提高、社会监督逐渐完善的今天，老百姓能不上访吗？

四是上访规模与上访效果成正比。客观地讲，上访的若是按照《信访条例》行事，很少有能够解决问题的，上访的人越多，闹得越凶，政府便越重视。现在各级政府都有一本由“维稳办”制作的信访排查册子，那里面或者是有过群体闹事对地方稳定构成威胁的投诉，或者虽是单个人、几个人，却是已多次进京、赴省上访的“专业户”，上级已经备案了的。政府研究信访工作时就局限在这个册子里，出发点是保稳定，客观上则能够解决一些问题，那些没进册子的信访和上访是绝对没有人提及的。时下上访的何以人数越来越多，方式方法越来越让政府官员们头痛，与其说是上访人变得“恶”了，不如说是政府欺善怕恶所致。

好长时间没去过北京了，只听说去北京上访挺难的，即便去了也立即被当地“驻京办”的人给“劝”了回来。在省城和市县政府办公大楼门前，却是常见上访的人群，上访秩序越到下面越乱，在省城上访的很有些秩序井然的味道，闹得最凶的也只是多举了几块横幅或标牌什么的；到市里便乱些，常有难堪入耳的恶语和喧闹，严重的时候也有堵住大门不让出进的状况；到县一级则全乱套了，堵门的、吵闹的、拍桌捽椅的、甚至有以死相逼的，其场景若不是见得惯了还真有些吓人。

这些年各级对上访的事都特别重视，采取了许多的措施，也解决了不少信访和上访难题，但客观地讲，效果不佳，上访势头仍在攀升，各级政府官员对于来自上访的压力也越来越大。

其实，解决上访问题并不那么太难，关键是政府以什么样的心态对待。仔细观察，各级政府处理信访、上访的基本出发点就是保稳定，保乌纱，各级官员除非对那些涉及稳定大局即危及仕途的上访多花些精力调处，其它的则能哄一时就哄一时，能拖多久就拖多久，能暂时施压控制的就施压了事。他们通常把省城、京城有大型活动的时段称作特别维稳期，维稳的举措是“压倒一切保稳定”，过后便万事大吉。殊不知既然问题存在，就不能回避，就得及时解决，哄、拖、压只能使问题俞益复杂，堆积成患，总有暴发的时候。

通过对群众上访行为和政府处理信访的方式方法的观察，当前解决信访问题至少要有四个方面的改进：

其一，出发点由保稳定改为保民生，通过受理信访了解民情，追查侵犯民生行为，确保民众的合法权益；

其二，加大对部门利益的监管力度，斩断部门利益与执法收益及其它政策性收费之间的牵扯；

其三，加大媒体介入力度，营造政府重视民生的氛围；

其四，化被动为主动。过去，政府高层对待信访总是在出了人命以后才过问，才严惩官员以平息事态，如果形成一种信访工作的排查和问责机制，对那些久拖未了或影响较大的信访早些查明真相，该由政府承担责任的不但还信访人公道，而且摘掉政府相关官员的乌纱帽（连老百姓合法权益都不顾的人，该摘！），这样，政府官员对于信访工作无疑会主动些。

一个地方的信访工作主动了，也许“大建设、大发展”的气势会淡了些，但上访的势头无疑会小些，安定祥和的气氛就会浓些，这肯定是老百姓所祈望的政府。

2011年3月2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