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雪润——《天浴》观后感

江山望 杂文 影视书评 2011-03-27 12:18 责任编辑:袁木蕾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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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一个女人的悲剧,看了作者的文章,我想到这几个字,一个妙龄女子一世的悲哀,印照出一代人的悲哀,一段历史的悲哀。问好作者,祝创作愉快。

“风来了,雨来了。他们为什么都知道。我听不到,我听不到。你说话声音太渺小——”

——齐豫《欲水》

雪,纷纷扬扬地落在辽阔的呼伦贝尔大草原上,地下已经覆盖了厚厚的一层,天地间一片洁白,白色耀眼,似乎流动着圣洁的光芒。风缓缓舒动,除了几面随风起舞的锦旗,一顶破烂的帐篷,再没有什么人造的东西。没有闹市的熙攘和烟尘,一切充满了返璞归真的天然之美。草原上格外宁静、祥和,似乎万物在一瞬间停止了运转。它们齐齐抬着头,看着一个灵魂离它们远去,它们默默地为她默哀、祈祷。

在一个皮革做成的浴池里,静静躺着两个人。雪几乎覆盖了他们,他们似乎睡着一般相拥而卧。一匹马站在不远处,低着头低鸣。它是被刚才的两声枪响惊了过来。它看见他们睡在那儿,和大地连为一体,似乎觉得他们终于回到自己温馨的家里。两颗温和的泪从它眼角掉落。

突然间,狂风大起,乱雪飞舞。遥远的天际,一只孤独的鹰顺着风势滑翔,地下银带似的额尔古纳河泛起了波涛。凄厉的鹰唳从灰暗的天空骤然响起,风雪里回音连绵,似乎惊动了这亿万年沉睡的草原——

秀秀来到呼伦贝尔草原可以说注定了她悲惨的结局。可这不是她个人的悲哀,而是一代人、一段历史的悲哀。1966、1967、1968年毕业的初、高中生,这就是我们所说的‘老三届’,他们根本不用考虑他们的工作问题,因为党已经替他们考虑好了。他们中除了很少的一部分人被应征入伍,还有很少的一部分由于家庭困难或身体虚弱而被照顾安排工作之外,其余的大多数人,都被作为知青安排到边疆军垦农场和边远的山区去插队落户。秀秀既没有显赫的家庭背景,也不符合留下工作的条件,就只能随那些内心还很单纯的‘知青’们一起下乡了。那时候,她的内心或许觉得这是很好玩的一件事,或许她觉得她要去玩,而不是去生活。

比较荣幸的是,她分到了一处牛奶厂,这儿并不缺吃。后来为了赛马,她就来到老金这儿随他学马。

初来的时候,她并不觉得难捱,她的内心深处还有个愿望——一定会有人接她回成都,回到她温暖的家里,回到她爱侣的怀中。她每天精心打扮,或许那是希望,当她回家的时候,还是依旧美丽。因为她的心里还有份牵挂,有一个人的影子在默默凝视着她。可是对于老金,她又是颐指气使,似乎觉得他伺候她是应当的。因为老金容貌老土,而又没钱没势。对于来自城里的秀秀,这样应该是很正常的。可是因为这样,她忽略了老金对她无微不至的关怀和那种善良的心灵。

城里来的她每次睡前都会洗漱,这对缺水的草原来说是何等奢侈,但老金一直在满足着她。后来,老金为了使她好好洗次澡,用皮革储了些水,做成个简单的浴池。秀秀终于好好洗漱了一次。可是谁也不知道,为了她的这次洗漱,耗尽了老金多少的心血!

随着时间的推移,一次次的希望都化作泡影,她的心里更加着急了。她想回家,想离开这穷乡僻壤、生人陌路的地方。可是,她却回不了。她把每次失望所形成的压抑全部爆发在老金身上,老金只能默默承受。他除了承受还能做什么?或许,他会在一个无人的地方,默默为她祈祷;或许,在他黝黯的眼神里,希望她留下。但不管怎样,在他的一举一动之中,都表现了对这个可怜姑娘的宽容和爱护。

其实,老金何尝不是一个可怜的人。在他十八岁的一次打斗中被割了下体。秀秀刚来的时候她对他很提防,后则变为完全的信赖。

后来,她遇到了供销员,供销员承诺会给她寻门路。当然,这件交易是以秀秀的肉体为代价的。而老金,却在门口站了许久,像尊固定的塑像。秀秀为了等到她回家的喜讯,每天织着围巾在苦苦等待。本来时常搬迁的帐篷也不搬迁了,老金每天去很远很远的地方牧马。

秀秀等来的不是供销员和她回家的讯息,而是另一张陌生的面孔。此时,她已失望之极。她满心的焦灼全部化成了一种盲目的寻求,最终使她抛弃全部的廉耻之心,以她的肉体为筹码,希望有个人实现他的承诺。这时的她,已经不再洗漱,而是完全麻木、完全肮脏的生活。她只是机械的张开双腿,让一个又一个陌生的面孔蹂躏她纤弱光滑的肉体。曾经用老金辛辛苦苦打来的水洗过的躯体,此刻说不尽的肮脏!

但,冬季即将来临,回家的希望越来越渺茫。而且,她竟有了身孕,却不知是谁的孩子。

医院里,她打了胎。张三趾在秀秀生死未知之际又蹂躏了她。老金愤怒地辱骂,当他抱着她回家的时候,禁不住几滴泪掉在她纤弱的脸上。秀秀轻轻地抚摸着他的脸,这是她第一次如此温柔的看他,或许,她此时终于感受到一种人世间的温暖。

最后,秀秀想自残而回到成都,可她却下不了手。她请求老金帮忙,老金也不忍心。她在毫无办法之际,把她温柔的唇贴在老金长满胡渣的嘴上。老金终于答应了她。可是老金只是注视着她,并没有开枪。她在老金的注视里,终于明白了,她永远也会不到过去了。于是,她最后一次的理了理自己的辫子。随着一声枪响,她倒下了。老金把她放在她曾经洗浴过的水池后,开枪自杀殉葬了她。

秀秀死了,或许她的身体是肮脏的,可是她的心灵一直是洁净的。谁也不否认她走上了一条黑暗的路,可是谁又能能否认秀秀的悲剧不是时代造成的?秀秀死了,她的时代已经过去,可是她为了实现梦想而做得交易在这个社会里还有无数人在做。她们在这种交易里不择手段,恬不知耻,甚至麻木的认为自己得到了自己应得的。其实这种交易并没有公平可言,而把自己的青春和道德如此沦丧,这本身就是任何东西也无法赎回的。

每一具肉体都有安葬它的坟墓,而秀秀的坟墓却是那池清水。其实,她到死都是个傻孩子,很傻很傻,她的思想还很单纯,她的意识还很粗心。她单纯的认为任何承诺都会实现的,她也粗心的疏忽了身旁老金的关爱。或许,她觉得自己死后会有灵魂的,她的灵魂是圣洁的。这圣洁的灵魂终究会回到成都,回到家里,回到那个年轻男子的身畔,实现她曾在无数个夜里编织的旖旎的梦。

雪停了,风静了,几片云朵飘在湛蓝的天空里。浅浅的云中,似乎有个灵魂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