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漏几则(二)
真的是走火入魔,难舍难离了,读着很有意思。本文叙述清晰,作者娓娓道来,关于自己的古玩经历,读来或能让古玩爱好者同感。整体来说,本文应为散文,若较好地整理内容,能提高叙述的连贯性。
2、 供养香花梅瓶
只为不平,出手相助。底价相送,报以恩德。早期(80年代),郑州大学路河沿市场逢周日有一集市。为占有利地形,外地商贩多有周六晚即投宿附近旅店之人。有心的买主也多于此时串店看货,以得人之先。我也是其中之人。一日串至一室,忽听得门外一个外地主家正和两个本地商贩吵得热闹。原来古玩行里,买便宜要到集散,想捡漏要早下手,鲜有两头儿都得者。这两位挑出件东西,还了个低价,主人说,如此给价,只有等明天卖卖看再商量了。二人不依不饶,其中一人话语间手势上下翻飞,纹龙之臂时现,主家因知其当街搂人耳光之事,已先自面带菜色,嗓音远不如二人来得洪亮;看着不忍,上前力劝,那二人知我买货出价高,且周围三五人一时渐多,不知来头儿,只好作罢。主家深谢,不必多言。一来二往,知此主家叫小纪,洛阳人。带货不管档次高低,基本全真。他亦知我深爱磁州窑之癖。
一日集散,小纪比划着告诉我其哥买过一白瓶,上面用墨画的何物已不记得,有空可去看看。随给我一个传呼号,少顿,收完东西,已到汽车站的他又拐回来说,不用去了,都三年前的事了,可能早就卖了。如还在手上,那是他喜欢上了,去也没用。我愕然。
一夜未眠。次日早八点已到洛阳。小纪和媳妇来迎,到其哥家一看,满屋真假明清官窑器,花红柳绿,匠气扑鼻。暗喜。其哥从凉台杂物里取出一个用旧背心包着的瓶子说,以前,北京人给我出一千三,没卖。我弟经常说起你,在郑州给你添麻烦了,这个价给你吧,我看了这个一尺高宋梅瓶,不想上面竞写着四个大字:供养香花。此宋代吉语,各种专业书上多有提及,然而实物资料一概未见发表。蹦跳之心,已有脱兔之势。我干咳两声,调整情绪,不挑眼儿,不还价,查了钱。时过两月,又求小纪,如有此类梅瓶,能否再找一个,答曰,再有,我哥一万三也不卖了。
真假难辩,人心莫测,古玩圈里最能体会,而好心有时也有好报,尽管很少。
举手之劳于外乡人则有大用,得回报与否虽不可知,但于生意终无害焉;
3、 名片豆
大凡赚钱之道,无不事先设计之;然能否获利,却是神鬼都说了不算的事。有一王姓名家,养犬出身,看瓷器算是全瞎。几千件藏品中,真货廖若星辰。但精于买卖,常有“王八骗咱咱骗鳖”一类惊人之语。电视台拍专题,城南路开店,日子红火。
多有心地不善之人撺缀,曰,你有钱,把老王家那个一千块进的豆买来,他就剩一屋子垃圾了。心痒,遂与其中一位至老王家,寒暄,饮茶,看物。当我手摸到那个豆时,同来者点头暗示。即问此物可卖?答曰,别的可以,这个我刚买来,停停再说。次日,老王见我,明示,咱俩关系谁跟谁呀,你想要啥直接找我,好说。别和那些人渣子混在一块儿。我说就想要那个豆。老王说,这怎么卖给你呀,太贵了。漯河老郭给我出到三万了,还没到我的进价,你能出个啥价儿?一听离谱,没敢接话。日子一长,再想那豆,越发觉得婉媚秀丽,勾人魂魄。你想那一千年前的土窑工,竟然随手画出了文艺复兴的抽象线条,挥洒豪放,端的了得。如那时他卖,我愿出一万。
此后一年,我多方试探协商,可老王只是吊我的胃口,从请客吃饭,代其接人送货,到托人帮装电表,直至带着自己经营的出口床毯去换,啥都不灵。老王之妻是续娶,家中之物,前妻之子与后妈各自卖了各自花,老王卖了大家花。求其子,答曰:如能拿到,四千元即卖。无奈后妈钥匙看得紧,一时不好下手。等到两年头上,还无动静,彷徨无计,灰心之至。
机会来了,老王出事了,他躲在外地,开一家店铺。家中之物已开始装箱外运。闻此,速带一个打扮阔气之学生,交其两千五百元钱,嘱咐见机行事;佯称买画,又至王家。其妻说,老王不在,可看定了画,由她电话联系问明价钱后再说。正合吾意。进陈列室,学生胡乱看画之时,我已注意到等待装箱放于一堆的磁州窑器中的豆,还在!逐对其妻说,既然来了,买不成画,可否让她顺便买个瓶瓶罐罐回去玩玩。问知她带有两千五百元,当即同意。学生就在磁州窑器中慢挑,当摸到豆时,我也点头暗示。其妻一看,没当回事儿,并顺手又拿起旁边一个小的(极精品)说,可以,这个小的饶给你了。
次早,电话铃声大作,其妻说,老王嫌价钱不到位,骂了我个狗血喷头。能否再加五百?我当日即送,无奈之余,其妻又说,小女很久想要一个戒指,能否给买?我速跑遍全市,找到一个六百元最小最便宜买来给之,至此事毕。
初学瓷器,不知豆为何物,现在看着这个印在我名片上的俗称鸡腿罐的东西,两年七个月未了情,所谓走火入魔者,既是也。
老马者,心明之人也;知黑吃黑之事不宜声张。其母无知,然无知即无畏。若不然,如遭窃一般的我无人来救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