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嘈杂

很长时间以来，一直想以此为题写点什么，或者说是发泄一下心中的一种郁懑吧。

忘记了是在哪里读过这样的一个故事，说是两个中国人，站在外国的大街上说着话，却引来了警察的劝架，细问之下，原来二人正在说悄悄话。同时，文中还举例说明了中国什么地方的人说话声音最大，并为他们弄出一个大声讲话的排行榜。可能是夸张了些，不过，这种大声说话的现象，的确俯仰皆是。

不信？你到街上，见面打招呼是大嗓门，几个人边走边聊是大嗓门，走街窜巷、沿街摆摊的吆喝自不必一一细说，再听那擦肩而过的大车小辆，无不清一色的高音喇叭，就连有着醒目禁鸣标志的街道上，“迪——迪——”之声照样此起彼伏，当然，高音喇叭跟车没关系，关键是司机师傅们怕声音小了没人让路。闹市就不说了，你进一次商场再听一听，讨价还价如同吵架，高声货卖不逊喇叭，品头论足好似抓贼……只要置身其中，就有一种一脚踢翻了马蜂窝，高分贝的嗡嗡声直到你逃离商场才算结束。进入饭店吃饭总算安静了吧？不行，你的耳朵根子仍然需要接受高声轰吵的刺激，餐厅越大，轰吵声就越强，人们根本就不顾老祖宗定出的那条“食不言睡不语”的规矩，仿佛越是在吃饭的时候，就越需要沟通和交流，这一桌的食客以平常的语音交谈，那一桌就保证要高过这一桌，这样一来，整个大厅不需要多久便搅成了一锅粥，说话的人辛苦，听人说话的人更辛苦，因为不仅要辨清说话者的口型，而且还要有能分辨出声音的来源和方位，更要仔细地听一听说话之人说的都是些什么，抛却餐厅侍者来往穿梭的身影不计，每个人都会明显地感觉到，一间餐厅的气流，就在这嗡嗡嚷嚷的震荡中变得汹涌澎湃。那么，既然是几个人一起来的，又想说说贴己的话儿，那就进单间吧。可惜，一般的餐馆的单间绝对没有隔音装置，超强度的音流会不断地撞击你所在的单间，要想说话，声音小了仍然无济于事，那就大着声音抢着发言吧。特别是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人人面酣耳热之时，就愈发无法控制，于是，你刚刚举杯致意，我已经抢着把话茬接了过来，既然在座的各位都在交头接耳，便不得不“当阳桥头一声吼”了，不然的话，怎么才能引起在座各位的注意聆听呢？于是，餐厅便战场一般，唇枪舌剑居然大有杀伐之气。当你终于可以逃命一样逃离餐厅之后，轻轻爽爽地走上繁华的大街，赞美之言尚未出口，耳朵里便再次塞满嘈杂。街道两边，店铺森严壁垒，因那满眼花花绿绿的广告仿佛并不能让你有什么感觉或者反应，于是，不同档次的扬声器绝对能把你逮个正着，卖CD光碟的会用最大的音量播放最流行的歌曲，卖床上用品的商店门前会有专人手执麦克热泪盈眶地大喊跳楼甩卖，卖家电的会发挥特长把最优质的音响放到极致冲击你的耳膜，打着店庆幌子的会找来能歌善舞之人对街当歌把狂吼进行到底，制造轰动效应的会扎起彩台聚众抽奖敲锣打鼓，配合着街上带儿掣女呼爹喊娘之声，辅以瓜籽、糖果、冰淇淋、烧烤、鲜鱼、糖葫芦的叫卖，和着人流脚步的杂沓声，应着车流马达的轰鸣声，伴着长长短短的喇叭声，简直震聋发聩。当所有的愉悦都被一片嘈杂湮埋时，该乘车回返了，打的还罢了，若是你囊中羞涩不得不挤公汽的话，耳根子仍然不得清静，挤挤挨挨的人会不停地讲着街上见闻，我讲的声音小了怕你听不见，你讲的声音小了怕他听不见，他讲的声音小了又怕我听不见，大家都怕别人听不见，便都吵吵嚷嚷的，车上，仍然是一片嘈杂。

只有一个人躲进自己的小屋后，才算逃离嘈杂的围剿，但是，心，已经被嘈杂之声累得气喘吁吁了。

多想大家天天都能这样累着，直到筋疲力尽，再也无力制造嘈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