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30日纪事

题头诗：打油《西江月》

题目好生搞笑，端的莫名其妙，二月本无三十号，绝对胡说八道。

拨开云遮雾罩，不妨看个热闹，水自清清花自俏，且听略说概要。

这是一个荒诞不经的提法：2月30日，古往今来，世上本无此日。此系创造，源于一个报道：某地法院在递交当事人的传票上，通知开庭的日期是2月30日×时。这不是愚人节的请柬，慎重其事的署款、红格丹丹的公章，透出一股司法部门不可或缺的肃杀与威仪。该报道说，那是一个等不来的日子。令人想到，其实，这个日子也不无意义，但凡我们等不来的承诺，恐怕都挂在这个日子上。

于是，就有了由此及彼。还是改革开放伊始，就听得一个振振有词的说法，叫做“交学费”，它并非是指以财力的无限付出去求得什么真才实学，而是指在领导决策的过程中，以损失为代价去换取的失误，而且，昂贵的学费，一笔有时高达以亿元计。交学费，一时成为一种时尚与时髦，被上下认同和肯定，损失因而走红，一时间有口皆碑。理论也推波助澜，紧急跟进。据说，在管理科学的课堂上，为“创新性人才”说项，就曾对“交学费”行为赞叹备至，说是在国外，没有失败记录的人是进不了管理层的。笔者尽管一头雾水，却似是而非的认为：软科学毕竟是科学，那些管理科学的“教授”的话恐怕也言之有据，笔者虽无缘且从未去考察过国外，但装腔作势倒也不难，从一个“敢”字去理解，也还能了然于心：敢就是不怕，不怕就是不顾后果，只有这样，失败才会应运而生、在所难免。敢字多了，失败也就如影随形，成功自然会与其母相生相伴，机会就会到来，也才会有拨云见日的时候。这种以失败告终的结局，总能如博弈一般，胜败各半，说不定还能赚两个，这就是现代“创造”的认识定位。笔者这样理解不知能否成为那些精彩讲授的佐证，但知，失败，已成为创造性人才的标度，而这些人才，也就从现实生活中走进教材，再从教材中回归社会生活。君不见，城市街道，一年一次翻天覆地的“整旧如新”，挖了填填了挖，除了一些被人们称为猫腻的原因外，正大光明的道理就是“上次改造考虑不周”，决策失误；楼堂馆所上马又下马，烂尾工程在风雨中述说着“西风残照，汉家陵阙”的决策兴衰和“吴宫花草埋幽径”的陈年旧事；一笔巨额投资又付诸东流，据说，“可望避免血本无归”，一次投资损失数千万，领导高升，拍拍屁股走人，后继者又踏着他的脚迹前进。曾几何时，争相创造失误业绩曾风靡一时，也曾风光一时，于是，损失不是败家子，而是人才素质的标度。令笔者不敢不生疑的是：如果“敢”与“败”成正相关，敢字当头的同时，一败涂地也形影不离，这种人才不知为什么而降生，为什么而存在，为什么而走红。这不是以成败论英雄，而是以失败论英雄。同时，这又是挥霍权力的过程，那些凡夫俗子，纵然具有“千金散尽还复来”的能力，要想凭此毛遂自荐、跻身管理层，却是非分之想。笔者在所见所闻中大开眼界的同时，一个阴影又始终在心中挥之不去：以败为荣的人才观，莫非富得来流油，阔得来发愁，要找人烧钱？这种现象却屡见不鲜且长盛不衰，另一方面，学费被前赴后继、此起彼伏的交出去，一边又得意洋洋：“交学费咯”，怡然自得的“唱着歌儿弹着琴弦奔向远方”。交学费而培养创新人才本来无可挑剔，但那是为了创造，而不是相反：大把票子化出去，只是为了培养人才，不是为了创造。如此生意，如果换了花自己的钱，去换取什么“人才”，不知有谁愿意上这个当？学无止境，我们的学费不知还要继往开来的交到什么时候，是不是就是那个日子：2月30日？

再说到人人耳熟能详的“素质教育”，这已经是记忆深处的储藏了，上下一心的喊了多少年的口号，到如今，“素质教育轰轰烈烈”，“应试教育扎扎实实”同样是上下一致、同心同德的共识，“素质教育”成为“数字教育”，人所共知。我们为实施素质教育，也说要致力于减轻学生课业负担，曾被轻松自如的称为“减负”，多少年后，随意抽问任何一个学生：何为减负？都会得到毫不迟疑的、响亮的回答：“减负等于加正”；与此同时，“英才摇蓝”、“优质教育资源”等叫卖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高考指挥棒指挥若定、挥洒自如，台上台下同声相应，紧拉慢唱，一派生气勃勃的景象，风景这边独好。但见，为保高升学率而展开的优质生源大战愈演愈烈，“英才学校”，在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号声中催生，又为其造势和强化、如火如荼。“人才摇蓝”的招牌，已挂到了学前教育的校门上，“不输在起跑线上”的“起跑线”也划到了幼儿园门前。一时间，什么升学强化、考试辅导、提高、速成、冲刺……纷纷登台亮相，走马灯似的你方唱罢我豋台，“火箭班”比比皆是，遍地开花。以解答偏、难、怪题称著的奥林匹克竞赛如台风登陆，拔地而起，奥林匹克学科辅导也蒸蒸日上，相应培训机构更如雨后春笋、前仆后继，且日渐壮大，甚至连中国语文也被洋化，称为“奥语”。在“升学升学升学”的一片呼喊声中，只偶尔留下专家的梦呓：“素质教育是培养人才的必由之路，是世界教育的潮流”。

“卫生部门也要按经济规律办事”，某卫生部门前高层主管领导一句话惊醒梦中人，于是，早就在利益纷争中处于风口浪尖的医院理直气壮、彻底改变了“头痛医头脚痛医脚”的状况，“过度医疗”、开大处方成为常规性现象。对于“医改长征”，有关方面高层领导各执一词，前任说：医改失败，后任说：方向正确。前者直言不讳、叹为观止，后者中气十足、气宇轩昂，都属于掷地有声。而缺乏远见卓识的老百姓鼠目寸光，只看得到自己的药袋子，但见医院内外，同一种药品，价差竟达60倍以上；而一个普通感冒，几天的药吃下来，一个月的生活费也就所剩无几了；无论是头痛还是脑热，一应俱全的现代化检查，从头到脚进行到底。都是票子惹的祸，七旬老汉就医，也被收取“处女膜修复费”。劝君切莫去医院，医院吃药即烧钱，只要一个小感冒，上上下下检查完。目前，“医改还在探索之中”，前途未卜，估计此事水深莫测。

随着房地产业的蒸蒸日上，房地产商“缺乏道德血液”也是人所共知的事实，房价居高不下，“居者有其屋”成为纸上谈兵，“房房房，梦一场”亦为不少以工资为主打的谋生者的主题歌。而公器私用、司法不公，“已非一日之寒”，亦似积年沉疴，无以为治。这原本只需要解决一个问题：人治与法制的问题，老百姓偏偏轻信“法制建设”一句话，却不知此事难于上青天，于是，才会但见楼梯响，不见人下来。如今，“共同富裕”的承诺，一句话而已，但大约是与贫富悬殊的现实状况形成了极大讽刺，已如泥牛入海，销声匿迹。遥岑远目，重提这句话，不知此生有无希望。其实，老百姓不难打发，只要希望不灭，哪怕是星星之火，就还有盼头，至于什么信仰，灿烂辉煌，人心热一阵子，终于冷静下来，细想，也倒是如此，政治理念，对于草民而言，并非如身上衣裳口中食那样难舍难分。至于其他的什么承诺，老百姓但作为非分之想，早已“笑谈间飞灰樯撸烟灭”了，明白过来之后，何妨将旧日的热情，“换了浅吟低唱”。切身利益却不同，来不得半点敷衍。所幸，我们不时听见“民生”这个声音，如果这个声音从滔滔不绝的口头消失，就意味着民生问题已不是什么问题。当民生不再挂在口头后，一切希望，才不至都挂在2月30日这个帐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