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苍茫大地谁主沉浮

一江秋枫 杂文 局外观史 2011-03-14 16:56 责任编辑:韦其江
旧站档案号:HXQ-ESSAY-00032567
编者按

俗话说:“以史为鉴,可以知兴衰。”作者以赫赫有名的康熙皇帝作为文章的散发点,康熙的所作所为都影响着一个朝代的走向。历史的种种沉浮,在今看来都成为过去,它为今人提供了一些为人的智慧。作者阅历丰富,文章说理透彻,问候作者。

在五年前的一个时期,我曾很用心地读过历史,并非为了做学问,而是排遣漫漫长夜的寂寞。对一个未及弱冠的少年,读史确是极疲惫的。有时,小窗描上一瓣素月,我就痴痴地盯着窗户。今月曾经照古人,而我们却真的没有办法逆时间之流回到已凝成史书上某个段落的从前,于是心中不胜悲凉。——写在前面

玄烨绝对是个最杰出的帝王,但他绝不是父亲最钟爱的儿子。父母之爱,永远会对刚毅而自立的儿女保持淡漠。顺冶帝一直把董鄂妃所产之子当作生命的唯一寄托,而对皇三子玄烨并不在意。然而这并不妨碍玄烨心怀天下、雄才大略,如果不是那个兄弟太过于短命,大清的江山未必创造出耀丽的辉煌,这个时段的中华历史将是另一番景象。现在看来,顺冶帝失一爱子,固然可悲,但历史得一伟君,确实让人抚额称庆。

不仅顺治帝对玄烨冷淡而疏远,那些手握重权的官僚对大清第二个少年天子同样不以为然,然而他们错了,错得不可救药。玄烨在顺治帝暴卒之后,登上帝位。清代有很多悬案,董鄂妃身世之谜为其一,顺治帝生死为其一,至于其后,雍正继位和暴死又为其一。据小说家言,顺治帝并没有死去,而是到五台山落发为僧,取名行痴。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少年康熙开始打理这个已经逐渐走向黄昏的帝国。

玄烨身上还流淌着纵横于白山黑水间的那个强悍民族滚烫的血液,而且把这个民族睥眤天下、气吞山河的风度推向了极致。与顺治帝相同的是玄烨也尤为推崇和倾慕华夏古国孕育的灿烂文明。但与乃父不同的是,他更着意于学习和领悟古来英主的权谋与韬略。作为满人入关后第二个皇帝,他并不是一个坐享祖宗打下的江山和基业而不思进取的人。他的视野太辽阔,他的胸怀更宏大。

顺治帝当然没有预见到他儿子是那么英武勇毅,那么雄才大略。所以,在把江山传给玄烨时,为儿子找了四个顾命大臣。狡猾的索尼,昏庸的厄必隆,刚直的苏克萨哈,霸道的鳌拜,他们在少年康熙亲政之前,翻云覆雨,明枪暗剑,上演了一幕幕让人惊心动魄的大戏,使北京城每一个角落都充满了危机、遍布着阴谋,紫禁城内波诡云谲。先是索尼称病,不问朝政,在一部苍须背后,是他莫测高深的心机;厄必隆阿附鳌拜,充当走狗,顶戴花翎之下是他颟顸的脑壳。其后,苏克萨哈遭鳌拜构陷,身系囹圄,并于狱中被鳌拜党徒杀害。这个在四个辅命大臣中对少年康熙最忠耿的老人壮志未酬,未能看到少主亲政,就已丹心碎,碧血尽,一缕魂魄离南书房而去。

自己最大的政敌死后,鳌拜更加狂妄无羁,更加凶残暴虐,于是文字狱这令所有文人心惊胆战的罗网扑天盖地而来,于是斯文尽皆缄默,饱学倍受摧残。逐渐长大的玄烨不得不对这个前朝重臣、满州第一勇士虚以委蛇,寻找着一击毙命的七寸。鳌拜在野心与欲望的操纵下,也不得不对这少年天子处处设防,时时关照。

这一年鳌拜寿诞,群臣纷纷前来祝寿,以期博鳌相青眼有加。少年康熙也于鼓乐喧天、谄声一片时,临幸鳌拜府。适时,鳌拜身着黄袍,仓促中怀抱利刃,装病卧于榻上。剑拔弩张、一发千钧之际,玄烨从容不迫,温言慰问,化解了一场血腥的宫庭之变。鳌拜虽有拔山举鼎之力,虽有纵横捭阖之功,却没有窥破玄烨平静如秋湖的眼内已经隐隐发作的杀机,反而认为玄烨终是黄口雅子,懦弱可欺,曾经绷紧的神经为之懈怠。这是他致命的错误——读到这里后来多少枭雄都为之叹息。

十面埋伏,天埋伏,地埋伏,山埋伏,水埋伏,变幻无穷、杀气四伏的古阵法又岂只在金戈交迸、铁马纵横的沙场争胜?清初注定是个英雄与枭雄共舞、智慧与权谋并举的时代,无处不是战场,无时不现杀机。少年玄烨,生于斯时,成则为千古雄主,败则成一世庸夫。未知幸,抑或不幸?

也许在很多风雨正紧的夜晚,玄烨会一个人呆呆地坐在虽富丽堂皇、禁卫森严,却形同牢狱寂寞无人与诉的紫禁城内,在他还未伟岸强健的躯体内燃烧着屈辱、愤怒、寂寞之火。他还会听见一个声音在呐喊,在哭泣,在怅叹,他知道那个声音来自心灵深处。也许那些时候,他会渴望天苍苍野茫茫自由自在的草原,他多想是那草原上的一只鸟,一头小兽,在连波草海中或飞翔或奔驰,都那么随心所欲、无所顾忌。

然而,他不能。因为他是君临天下的大清天子,原因就这么简单,就这么残酷。

每当他愁闷难以自解的时候,他就会想到自己的皇祖母——孝庄皇太后。

皇祖母不止一次告诫他:在形势还未明朗、自身力量还未丰满之前,一定要忍。忍并非平民百姓的专利。

他相信皇祖母,也许在子民亿万、疆域广阔的大清帝国,真正维护他的只有这个慈祥而又刚毅的老祖母。

玄烨终于一举功成,仅以几十名宫中少年侍卫就擒住了猛如虎、诡如狐、凶如狼的鳌拜。这是玄烨登基后打的第一仗,他打得从容而且漂亮。门生故吏众多、盘根错节的鳌拜一党一梦醒来就冰销雪释,所有阴谋、所有威赫,俱成红楼一梦,化作恨水东流。

少年天子也终于成为大清帝国名符其实、独断乾纲、朕即天下的主宰者,当春风吹进森严的紫禁城,康熙大帝神态悠闲的掸落刚刚换上的春服上的灰尘。

然而,等待这个少年天子的永远是挑战,是成就千古第一帝路上的不尽磨难与荆棘。如果他只是一个平庸的人,他会过得很潇洒、很轻松,可是上天偏偏注定他是一个开基之主,而不仅仅是守成之君。他要把祖先留下的基业重新打理,再次洗牌。

我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一个英雄的锻造,时势与心胸究竟哪个作用更大。唯物的观点,当然不容置疑的是时势造英雄。然而,一群胸无大志、血性尽失的人无论置于何等时势中,唱出的都只是一曲随波浮沉的挽歌。于康熙,我固执地认为是其无与匹俦的心胸煎熬、砺炼、锻造出的一个千古雄主。上吞宇宙,下纳八荒,袖里乾坤,心底苍生,于普通人而言,太过于空泛和遥远了,然而于玄烨,却是其一生的功课。

为了做好这一功课,玄烨在朝政之暇、庙堂之余,就把目光投向浩如烟海的书籍,把身心交付给博大精深的文明。在历史天空上星罗棋布的帝王中,康熙有着极度求知欲,他不仅要高歌大风,把自己的雄才大略付诸治国平天下的实践,而且要潜心学问,在文功武治之余把自己的生命琢磨的异常精彩和丰富。毛泽东在《沁园春雪》中评点秦皇汉武唐宗宋祖一代天骄成吉思汗,以为略输文采,稍逊风骚。于此,康熙帝大约是与之有共鸣的。康熙帝虽然不会像汉刘邦、明太祖朱元璋那样鄙薄斯文、怠慢学问,当然也不会像南唐后主李煜、宋徽宗赵佶那样只会吟风弄月、填词作赋、舞文弄墨。他既要帝王之业,又要文采风骚。可以说,康熙帝是个相当有学问的帝王,不仅精熟国学,而且涉猎西洋算术。现在我们仍可以从清宫档案中看到康熙演算的几何题。武力可以征服一时,文化才能流惠后代。康熙自觉或不自觉地为我们创造了一个完美人生的经典。

巍巍北京城,沐浴在落日的余晖中,静谧而详和。然而,有三件事一直为少年天子所牵挂,一为三藩,二为漕运,三为台湾。

卧榻之畔,岂容他人酣眠,更何况还是心怀叵测、伺机反噬的三只恶虎。对于吴三桂、耿精忠、尚可喜,史有铁案,可谓汉奸之魁首,二臣之班头。三人既不忠于明,又反复于清,故邦之恩,新朝之宠,在他的眼中无异于草芥。初时,清廷由于基业未稳,人心未孚,对三藩一直隐忍放任,不与之交恶。然而养虎必为患,养痈必成病,到康熙亲政时,三藩日益做大,尤以吴三桂为甚。这一块心病每每在玄烨眺望南方时发作。吴三桂也在揣测皇帝的心意,双方虽未兵戈相见于沙场,但已各施心机,运筹于朝野。

朝中撤藩之说日盛,吴三桂遣世子入京进撤藩表,以试康熙心意。康熙正中下怀,欣然同意。而这一举动却使孝庄皇太后大惊。吴三桂的声东击西、以退为进之计,如何能瞒得过历三朝风雨、精世事沧桑的孝庄皇太后。

一场旷日持久的大战正迫在眉捷。少年康熙别无选择地要在战火中走向成年。成长的代价是磨难,虽千古帝王也概莫能外。上苍终究是平等的。

沙场秋风,战地烟云,一部史书因此而惊心动魄,因此而跌宕起伏。我一直以为只有冷兵器时代的战争才可以称为史诗,才更显出谋略的威力和男儿的本色。沙场秋点兵、何其潇洒;铁马金戈,何其雄浑;百战功成,何其酷烈。

吴三桂策反耿尚二藩,集结兵力举旗反清,南中国一时烽火四起,风雷奔驰。

叛军如洪水猛兽般撕扯着疆土,吞咽着黎民,马蹄踏处尸横遍野,刀戈落时血雨飞溅,灵秀山川竟成屠场,祥和城镇几变死域,年年荒草掩不尽森寒白骨,岁岁烟雨洗不干浓烈腥血。天怒人怨,鬼哭神号,刚刚得以休养生息的华夏故国又陷万马齐喑之中。

北京城,人心浮动,风声鹤唳,玄烨于此战事危急、社稷堪忧之际,运筹于朝堂,决胜于千里,目之所在,便为心之所在,手之所指,即是志之所向。历八年苦战,三藩终告平定。

康熙终于可以在养心殿里长长舒一口气,着侍臣读着雪片般飞来的捷报。

多行不义,必自毙,吴三桂以自己的溃败和灭亡,再一次印证了这句古话。天下大势之所趋,民心之所向,吴三桂以一己之力来抗衡,无异于螳臂挡车。三藩虽除,但胸怀宽阔的康熙依旧眺望南方,于月明星稀之夜,怀想着离家已久的台湾。

台湾呵,游子终要叶落归根,有谁能阻挡你回家的路?一道海峡岂能割断你与大陆相连的血脉?

台湾,只要是对中华历史还尊重的人就会在我们祖先以如铁史笔留给后人的史册中找到它与大陆之间久远的根脉,就会看到我们的祖先在很久以前已经在台湾群岛游弋的船筏,就会看到祖先在台湾岛上生息耕作的身影,就会看到奔波于福厦与金澎之间传递朝廷书敕的驿者。

现在我们南望台湾,很想从心里对他说:海上风浪虽然很大,不要怕,因为还有我们。海上升明月,天涯共此时,我们共同拥有一轮见证过那么多潮起潮落、世事沧桑的秦时明月,我们共同拥有一颗经历过那么多艰难困苦而一直激越顽韧的炎黄之心。

提起台湾,我们不能不极其崇敬地说出一个名字:郑成功。是他击退荷兰人,使宝岛台湾重新回到炎黄子孙手中,赤嵌城一役,成就了民族英雄郑成功,也树立起龙的传人的尊严与荣耀。之后,郑氏据有台湾,欲以之为基地,光复大明江山。然而时势多艰,郑成功壮心未酬,魂归沧海。其子郑经为台湾主,与清廷隔海峡对峙。

郑经已没有其父的文韬武略,更没有扫平华夏的雄心伟志,蜗居台湾岛上,只求一世荣华富贵。然而他这个想法在民众叶落归根的愿望面前,是那么脆弱和荒谬。这世间,没有什么可以使荒谬变为现实,即使是敌国之富贵,即使是百万之精兵,即使是难如上青天的蜀道,即使是恶浪崩空的海峡。

暂时的分离,孕育着长久的相拥,真正与日月同寿、天荒地老的绝不是距离和思念。康熙大帝决定收回台湾。作为一个慈祥而深情的父亲,他怎么会让自己的孩子永远漂泊在外?当施琅率水师攻下台湾,这个父亲灿烂的美容,永远定格在中华史册上。

南方既定,康熙大帝把目光投向西北,康熙三十五年,玄烨亲自率大清雄师征讨勾结沙俄、为祸边疆的噶尔丹,历时两年,终告平定。

纵横于草海,决战于大漠,康熙帝为自己的生命写下了恢宏而激越的篇章。也许在年老后,他还会在梦中重回沙场,听号角连天,看铁骑飞渡。醒来时,轻轻抚摸着耿耿长刀,仔细寻找着不曾为岁月挟去的骄傲与尊荣。

记得在读书时节,历史课考试曾经有一道试题让自己答得异常快慰,那题目是哪一部条约不是满清政府与外国签订的不平等条约,答案很简单,尼布楚条约。然而简单的背后,是一段让整个民族神彩飞扬的故事,是一个让所有炎黄子孙为之激动不己的时代,这个故事的主角当然是康熙,那个时代属于玄烨。

民间有各种关于康熙微服私访的传说,坊间也自清季源源不断涌出相关题材的小说话本。在现代传媒未出现之前,对此大肆宣扬并使之流布天下的是说书人。一柄折扇,一块惊堂木,一方手绢,说书人立于桌后,开言道:“话说这一年,烈日炎炎似火烧,王孙公子把扇摇,从通州城得得过来一头毛驴,端坐着一位老者,天庭饱满,地阁方圆……各位看官,你道这老者为谁,他正是大清圣天子康熙爷……”康熙骑驴私访的故事,现在的孩子大约已听不到了,但现在的孩子可以通过电视,看着一集集总也续不尽的《康熙微服私访记》。

中国平民有三大愿望,一是明君,二是清官,三是大侠。而所有与康熙私访有关的传说,这三个元素都是必不可少的。康熙帝在历代帝王中,民间口碑应是最佳的,老百姓不管你雄才大略、文功武治,只在乎你是否让他们穿上衣、吃上饭,在遇到冤屈时可以拦街告御状。最好是有道明君自己走出金銮殿,到民间明查暗访,杀贪官,除恶霸,然后是一个大团圆的好结果。这愿望很低微。

传说让康熙爷骑一头毛驴走州过县,这正说明了民间一种朴素的愿望。天子者,天下之至贵;而毛驴,则民间之常物。把二者联系到一起,便使至尊至贵的天子有了平民色彩,不再那样高高在上,离百姓虽咫尺便似天涯了。老百姓不懂得得民心者得天下,不知道君如舟民如水,但是极度渴望一个骑驴私访的皇帝。

康熙是否骑驴私访,并有清官出谋、侠客出力,是无从考证的。但他的确重视民生疾病,也极喜欢出宫去看看。史载,康熙一生六次下江南,察视河工。朝堂运筹,沙场治兵,说到底是与人斗。而疏浚河道,以御洪水,却是与天斗。与人斗,康熙很有韬略,很有办法;与天斗,他也尽心竭力,永不言败。六下江南,绝不讲摆场,快马一匹,轻舟一叶,侍臣一两个,卫士十几名,遇山爬山,遇水涉水,朝出紫禁城,暮宿黄河岸。

江南自古繁华之地、温柔之乡,金陵风景胜,秦淮女儿娇。而康熙却泛舟长江,与臣工商议疏浚大事,几时曾有闲暇观山水之美、揽佳丽之芳?每次出巡,他都告诫臣工,方今民生多艰,物产弥劳,取一丝而民力竭,贪一粟而天心怨。康熙当然不是在唱高调,以标榜自己的贤君之名,而是切实把这话作为自己出巡的律条。上有所好,下必甚焉,上行而下效,康熙朝名臣清官甚多,康熙也极力予以擢选。如天下第一清官于成龙,甚得康熙倚重,推为群臣榜样。

现在,书摊上还有《于公案》、《彭公案》、《施公案》等话本小说,主题都是颂扬这些清官爱民如子,扶贫济困,断案如神,虽然多有粉饰,不可尽信,但也说明康熙朝确实出了一些能臣廉吏。

祖母未曾读过书,然而于宋之包拯、明之海瑞、清之于成龙等清官事迹烂熟于心,每有公案评书,则听得津津有味。宁废一饭,而不遗一段。有一段时间,我与祖母住在一起。祖母见我烦闷,就喊我听评书,或通过电视看戏。每有包公出场,祖母就一脸喜庆——看、看,包大人来了,这下好人有救了。我看得寡淡,而祖母却十分着迷。

有清官,无明君不可,有明君,无清官又不可。历史在若干次选择中一再失手,一再让人失望。而于康熙朝,庶可以让人欣慰了。包丞相是不能昼断阳夜断阴、料事如神的,却是刚正不阿,然而于破败的宋代,未必如传说中那么有所作为。而海瑞一生刚直劲健,不畏权贵和强暴,最终只裹一件大红袍入葬,在他的换歌声中大明江山已日薄西山。与他们相比,于成龙、彭朋就显得幸运得多了,风光得多了。

毕竟那是一个积重难返的封建王朝,毕竟那是家天下的最后喘息,康熙朝也有权臣,也有党祸,也有宫廷角逐,也有官场争斗。在权力交锋的风口浪尖之上,康熙也时时有着无人与诉的疲惫和凄冷,他纵是英才天纵,纵是驭臣有道,也不能不时时抵防着冷枪暗箭,应付着阴谋诡计。

康熙朝尤以明珠与索额图之间的党争为祸甚深。二人俱为上书房大臣,门生故吏遍布天下,形成了以他们二人为中心的两个权力集团。应该说二人在康熙朝建树很大,但一直明争暗斗,互相倾轧。康熙为平衡势力、掌控大局,对二人之间的争斗多有纵容。然而,二人势力日渐做大,羽翼日益丰满,同时皇长子和皇太子分别卷入两股势力。康熙不能不先发制人,二人相继在康熙的铁腕下落马。

朔风渐紧,年迈的康熙意识到严冬已经来临。

老年的康熙虽然会在夕阳暮光洒满紫禁城的时候,体味曾经的成功与辉煌。在他的记忆中随便翻拣出的往事都值得他为之骄傲和快慰,让他无愧无悔,但是他还是会不由自主地想起三国曹操的“老骥伏枥、烈士暮年”,虽志尚在千里,然而终是老了。即便是坐拥江山的堂堂大清天子,即便是独步天下的英雄豪杰,他可以战胜那么多敌人,获得那么多胜利,然而,终是无法战胜自然规律,无法阻遏衰老。

佳人已迟暮,风华绝代已渐渐凋零;英雄已衰老,雄图大业俱成回忆。康熙不能不考虑事业延续的问题,不能不在众多皇子中选择出一个接班人。其实,这项工作,康熙早在皇二子胤礽出生后就开始操作了。胤礽的母亲,是他的第一位皇后,温婉贤淑,深得帝心,母仪天下,中规中矩,可圈可点。然而,生下胤礽就香消玉殒。康熙在其临终之时,册立皇二子为皇太子,以慰贤后。胤礽倒也聪慧机敏,很得康熙宠爱。为给大清帝国留下一代贤君,康熙可谓用心良苦,对胤礽着意加以琢磨和历练。待其长成后,康熙每次出巡皆由太子监国,以培养其治国理政的才干。胤礽也不负恩宠,尽心尽力,一应政务皆井井有条。然而,所谓成也萧何,败也萧何,康熙的器重和宠信,使得胤礽日渐骄横、狂妄,加之做太子时间日久,胤礽颇多怨望之言。受索额图挑唆,在康熙一次出巡期间,妄图发动政变,取父皇而代之。康熙何等英武,果断处理了这次政变。慈父爱子,有时是不可理喻的,这次政变虽让康熙雷霆震怒,但对皇太子依旧心存希望,并未予以罢黜。虽然如此,父子之间已心生猜忌,胤礽处事已不像从前,离圣心日远。在康熙到承德秋猎之时,有人风传太子谋反,康熙在震怒之际,废黜了胤礽。

太子既废,犹如放鹿于野,诸皇子纷起而逐之。尤以皇长子、皇三子、皇四子、皇八子、皇十四子为甚。皇四子胤禛性情严苛,城府极深,心思极密,极具干才。奉旨办差,用心既深,手段又辣,虽每每功成,但对犯过臣下加以重典整饬。群臣既敬且惧,心多怨望。康熙对这个儿子不冷不热,若即若离,信而不宠,用而不赏,这便使胤禛在夺嫡之争中明显处于劣势。

既然处于劣势,胤禛便表现得对夺嫡并不热心。只顾埋头办差,以韬光养晦之计与诸皇子周旋。那时的胤禛其心情当是极其复杂而又悲凉,每当他抬头看着康熙御赐的“戒急用忍”四个大字,他实在揣摸不出父皇的心意。

那么姑且忍下去,姑且让别人放手一搏,群雄逐鹿吧。胤禛一个人的时候,目光辽远而冷峻。

这场夺嫡大战,最后的结果是胤禛胜出继位。康熙帝去了,却留给后世牵扯不清的悬疑。

关于康熙驾崩,至少有两种说法,一是正常死亡,寿终正寝。一是雍正谋弑。基于此,对于雍正的继位,便有诸多版本在朝野流传。直到今天,仍有清史专家各执一说,论说纷纭。洞破历史迷雾,还原历史真实,是非常艰难的。那些浸淫于浩如烟海的清史文献中的学者们,在字迹渐渐漫漶的故纸中,一点点寻找着蛛丝马迹,一点点地试图破解历史悬案。有时我通过电视屏幕看到发已斑白、更兼稀疏的他们畅谈一家之言,就有深沉的感动从心底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