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合为时而著

罗特 杂文 针砭时弊 2011-02-28 23:43 责任编辑:喜有此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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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世事无绝对,倍受人们向往的公正也是如此。但当社会不公正的现象越演越烈的时候,似乎已不是什么绝对、相对所能解释。《理性看待社会公正问题》,一篇某些官员们包罗万象的说辞,让“公正”二字注入了新的内容,也成为了一块永不褪色的遮丑布、愚弄的标本及不公现象的帮凶。文章合为时而著,到底我们的喉舌还要不要真实的反映情况?文章论述深刻、说理透彻、语言犀利、抨击有力,所说问题让人深思。

时事,这是为大家所熟知的一个词,足见,“时”与“事”相生相伴,从某种角度说,二者心相通情相联。但笔者浅陋,说“事”而难断其“时”,算是对“时”的断章取义吧。

这是一次自我证伪的过程,是晾晒自己思维缺失的过程,是在认知迷茫中求通和求助的过程,也是贻笑大方的过程。一次耳闻,使笔者对自己自作聪明的智力水平大彻大悟,深感无地自容,觉得一向以“装糊涂”自居的笔者其实是真糊涂,理解水平令人大失所望。

那是新春伊始,某局党委组织了一次“理论学习”,闻之,笔者竟久久在理解上徘徊无定、拖泥带水、不得要领。据说,那是一次常规性的聚会,在常规性的地方:乐尔乐大酒店,参与者是单位和有关方面领导,酒酣耳热之后,局长开始讲话,发言简明扼要,他掏出一个本子,清清嗓子,说:这是××日报的文章,题目是“理性看待社会公正问题”,接下来念了一句话:“社会公正是历史的、相对的、具体的,我国正处于并将长期处于社会主义初级阶段,不能脱离现实发展水平去盲目追求社会公正,目前体制机制不健全引起的社会不公在经济社会转型期难以完全避免”,读到这里,局长哈哈一笑:说“党报党刊为我们撑腰了,我就说嘛,什么公平不公平!老百姓还能与我们平起平坐?”,或许,局长这句话才是点睛之笔,才是对该文最恰当的诠释,作为不愿盲目跟风者,笔者仍不能不深入到该文的内涵中去游走一番。

笔者以为,在这里,有两个必须弄清楚的理论基点,或称前提:其一,事物都是相对的,社会公平问题也如此,正如上面那篇文章中所提及的一样。什么是相对的?公平是相对于不平而言,有公平就有不平。但如果公平已成为现实,在任何社会条件下都不必去讨论,只有不平才引起人们的关注,因此,社会公正问题其实是对不平的“不敢恭维”、是社会不平的问题。公平是相对的,又是对“为公”而言的,没有为公的目的,就没有公平。如今是不是为公、能不能为公,笔者自以为已经吃透,现在才明白,其实笔者早就在认识上误入了歧途,从识文断字起就接受正统教育的笔者,即便在大彻大悟后,也实在不好说透,但能做到心中有数足矣。其二,社会分配不公,是资源占有问题,这不仅仅是分配制度,而是社会调节机制造成的占有现状,是社会资源占有和存在状况的描述。资本主义社会在完成资本原始积累后,就以资本占有为主要分配形式,才有了所谓社会公正问题。而社会资源的占有状况,不是社会不公的全部,却是诸多社会问题的集中反映。为占有社会资源巧取豪夺、各展其能、在权力领地内外贪污受贿、争权夺利,在经济领域里明火执仗、违法乱纪、无所不用其极,都是在利益冲突中发生的,各得其所的结果,又造成了资源占有不同的既成事实,由此而富者益富,分化如脱缰之马,天下太平发展为天下太不平,这与资本原始积累何其相似乃尔,掠夺对象不同而已。

在笔者看来,局长引用的前半句话,似乎与人们的感受不谋而合、遥相呼应。社会公正问题是“历史的、相对的、具体的”。所谓历史的,是指不同历史阶段有不同的社会不公,要用历史眼光看问题。其实,社会公正问题再历史也历史不到哪里去,因为它是“相对的”,不公是相对于为公而言的,没有为公就没有不平。在封建社会及其以前,不存在社会公正问题,那时,“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什么都是帝王的,以免你争我夺,俸禄、封赐本系圣恩,还能有什么平与不平?这就是当时最经典的“理性”。陈涉感到不平,是因为“帝王将相宁有种乎”,觊觎王座,到揭竿而起的实力坐大后“涉之为王沉沉者”,也威风八面。历代农民起义莫不如此,他们振臂一呼,是为了推翻王位,取而代之,而不是为了结束帝制、谋求公正,这就是从老师那里学来的、历史的看问题的结论,他告诉我们,真正的社会公正问题并非起源于封建社会,鸣不平者是为私而非为公。春秋时有人主张:“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却因为与当时的理性难于合流而被束之高阁,连主张者的名字也没有留下。听说,资产阶级革命打出“平等、自由、博爱”的旗号,公正的影子若隐若现,大纛猎猎,颇得人心,结果,“为公”只是为了取得穷人配合而使资本家脑满肠肥,于是才有社会公平的呼声不绝于耳。到了现在,在社会不公的问题上,我们已遥遥领先,其严重程度旷古未有,这就是对“历史的”一语的最好诠释。“具体的”,这容易理解,它是有目共睹、生动活泼的摆在人们面前的客观存在,不是抽象的一句话而已,是人人感同身受的。还在“改制”时,多少公有财产或贱卖,或瞒报低估、被人蚕食鲸吞,后来到了理论家案头,叫做什么“国有资产流失”,一批批各展其能的“先富起来”者应运而生。现在的大款,人生之至乐,其气魄与气派,令人瞠目结舌。购飞机直上重宵九易如反掌,办酒宴花亿元不过九牛一毛……凡此种种,令人眼馋,别无它途者,为在社会不公中抢占一个位置而唯利是图,制假造假也能触目惊心。时下,一个经典的文艺理论已被彻底颠覆:“文学作品源于生活高于生活”,其实,文学作品早已不能反映生活了,“富人一席酒,穷人半年粮”,已是穷人的非分之想,有多少个穷人半年能吃上百万千万的粮?《洪湖赤卫队》中的彭霸天、《红色娘子军》中的南霸天,《半夜鸡叫》中的周扒皮、《白毛女》中的黄世仁,这些旧时代恶势力的代表,其消费水平和资产状况,在现在看来,连小巫也排不上号。纸醉金迷,穷奢极欲,诸如此类的词语已难于刻画当代富翁们的万丈豪情,有人干脆直通通的说,自己“堪比总统”。如今,是生活源于艺术高于艺术的时代。现代富豪,早已不满足于传统富贵人家的水平,一场高尔夫、一场赌局、一掷万金,足可当一般人一生的收入了。与此同时,青灯织学、皓首穷经的教授,较之于靠“情‘豆’初开”级别的搞笑而暴富者,又是“渺沧海之一粟”,难怪教授也要跻身弱势群体之列了。我们的社会公正问题,在这里终于“相对”了。而当1﹪的人富得令人瞠目结舌时,无论在什么时代和社会,恐怕都未必会认为“相”得“对”。

新华社研究员2010年5月发表的研究结果《中国基尼系数已超0.5,财富两级分化》称:“财富越来越向少数人集中而工农大众收入偏低,世界银行报告显示,美国是5﹪的人口掌握了60﹪的财富,而中国则是1﹪的人掌握了全国41.4﹪的财富,中国的财富集中度甚至远远超过了美国,成为全球两极分化最严重的国家”。笔者想,所谓“理性看待”,要么对此视而不见,一笔勾销;要么就一句简单的话:就这么回事,不必大惊小怪。对于研究成果,抹去一笔并非易事,干脆就打开天窗说亮话,挑明了又能怎样?看来,该局长引用之文的主旨是指向于后者的,文章在承认社会不公的“历史的”、“具体的”状况后直言之:社会主义初级阶段……不要盲目追求社会公平……

笔者不懂基尼系数,据说西方学者认为,基尼系数超过0.4,就已超出了人们情感的耐受性。我们是社会主义初级阶段,看法当然又不同,笔者只有似是而非的感觉,一掷万金,挥霍无度才是当今富豪的壮举。公款吃喝、公款出国、公车私用的三公消费,在历史上绝无仅有,于是,那位局长引用的文章中就毫不讳言,承认了社会不公发展到现在的“历史性”和“具体性”。但下半句话锋一转,终于亮明了观点,劝导人们别指望公平,无疑于劝戒人们:非礼勿视。

尽管“公平与正义比太阳还要光辉”这句话使人觉得,太阳高悬于中天,不可期及,但毕竟还能看到,至少,有这句话还是深得人心的。没有利益趋同和目标一至,就没有和谐,如果象现在这样,有的在奉献,有的在烧钱,有的上天易,有的入地难,则“我们万众一心”这首歌,不知该如何唱下去。公平与正义常常相生相伴,他们共同组成了“公正”这个词条。抛弃公正,无疑也就抛弃了正义。专家说,市场经济社会的基尼系数在0.3——0.4之间,我们已大大超过了这个界限,“初级阶段”必须如此吗?有那个财力来造就那么多、那么雄壮的富翁吗?社会不公,能与我们同日而语的只有资本主义,比较的结果令人振奋:老牌资本主义被初级阶段社会主义一举击溃,我们终于有超英赶美的强项了,但如果我们标榜的公有制社会,是以一种不公平去代替另一种不公平,甚至更胜一筹,恐怕会产生一个荒唐的疑问:我们有什么理由去“砸碎万恶的旧世界”?这里,似乎,“体制机制不健全”是无须解决的,倒是“理性看待”的问题需要解决、公平的愿望需要解决,说穿了就是要抛弃社会公平的幻想。这让人想起了建国之初的那句话,曾在历史的旷野上大声镗嗒:“无数先烈,在我们前头英勇的牺牲了,让我们高举起他们的旗帜,踏着他们的血迹前进吧”。那些先烈,姑无论他们姓资姓社,但其为了主义殒身不恤、惊天地而泣鬼神的壮举,就是一种金声玉振的声音,令人感佩。现在,为了造就少数富翁,真的就可以不顾一切了吗?

民间有句俗话:“三岁看小,五岁看老”,说的是从小就能看出一个人的成长。三岁与五岁,虽然也只是发育与发展的“初级阶段”,却不能有病不治、有错不纠、放弃身心发展的目标,不能没有成人的教育发展措施。向前看,才是办法。长跑的“初级阶段”就可以在原地等待初级阶段结束才开始起跑么?中国工农红军离开江西到达遵义后,“处于”长征的“初级阶段”,就可以停滞不前么?共产主义理想使多少人趋之若鹜,竟管遥不可及、甚至还远远看不到“初级阶段”,为之献身者也前赴后继。笔者认为,政治抱负和政治信念才是最大、最根本的“理性”,它需要不以风停、不以雨止,需要始终不渝、一往无前。我们的战旗上曾标明了我们的目的:为天下劳动人民都解放。过去,为了他们挣脱枷锁;现在,为了他们能脱贫;将来,为了他们能致富,咬定青山不放松。毕竟,“允许一部份人先富起来”时,也承诺过“共同富裕”,就是要竭力减小差距,竟管是一个虚无缥缈的梦,有如《卖火柴的女孩》,有一丝热气,就有诱人处。现在又要改口,只恐使哥们冷透了背心。

“初级阶段……不要盲目追求社会公平……”,有如对贫困户说:你们房子要塌了,不要盲目追求遮风避雨。当然,一句话可以使人彻底断了念头,社会公平成了痴心妄想,也就少了些麻烦。使人想到,当年唐太宗并不是理论家,一边“牢笼英彦”,一边对知识分子说点宽心话,“赚得英雄尽白头”,尽管言不由衷,也不失为治世之策。

笔者道听途说,并未证实有无此文,设若有,则笔者不敢不佩服,自己的思维方法与认识水平都有必要洗心革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