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日《水浒》之江湖上为什么会不约而同选中晁盖做劫取“生辰纲”的带头大哥?(一)
《水浒传》这部小说,从纯文学创作的角度来看,在人物出场和场景转换上是很讲究的,有明显的舞台剧的痕迹。而且在整篇叙事结构上,比较成熟地运用了多线头各自展开情节的创作手法,形成了时而“分道而行,单边突进”,时而“交叉汇合,挽成一束”的特点。如此循环往复,贯穿始终,使得整篇小说没有因为“情节的繁复,故事的曲折,人物的众多”而松散失神,相反,倒是更加强了“前后呼应,左右勾连”的力度,为后世小说的创作树立了光辉的典范。
在晁盖的出场上就体现了施耐庵老先生的匠心独运。老先生不落俗套,从梁中书在端阳家宴上,向老婆大人汇报给老泰山当朝一品太师蔡京的生辰纲的准备情况,笔锋一转,写到山东济州郓城县新到任一个知县时文彬安排两个巡捕都头绕村巡察,缉捕盗贼。再写到雷都头带领土兵押着一个“嫌疑犯”回衙门交差,顺带到东溪村保正处讨酒吃。如此才引出了晁盖这个人。这就是小说的文学之美!讲究的就是一个江南园林式的“千回百转”,接着“曲径通幽”,最后终于“眼前一亮”的妙处。
小说写到这里,对晁盖本人有一个先入为主的描述:
原来那东溪村保正姓晁,名盖,祖是本县本乡富户,平生仗义疏财,专爱结识天下好汉,但有人来投奔他的,不论好歹,便留在庄上住;若要去时,又将银两赍助他起身。最爱刺枪使棒,亦自身强力壮,不娶妻室,终日只是打熬筋骨。郓城县管下东门外有两个村坊,一个东溪村,一个西溪村,只隔着一条大溪。当初这西溪村常常有鬼,白日迷人下水,在溪里,无可奈何。忽一日,有个僧人经过,村中人备细说知此事,僧人指个去处,教用青石凿个宝塔,放于所在,镇住溪边。其时西溪村的鬼,都赶过东溪村来。那时晁盖得知了,大怒,从这里走将过去,把青石宝塔独自夺了过来东溪村放下,因此人皆称他做托塔天王。晁盖独霸在那村坊,江湖都闻他名字。
短短的一段文字,给人感觉:晁盖此人,有豪气,有雄气,有霸气!是个地方豪杰!而且为人强梁,又极不安分,是个不肯轻易俯高就低的人。
小说继续写道:
雷横自引了十数个为头的人到草堂上坐下。晁盖起来接待,动问道:“都头有甚公干到这里?”雷横答道:“奉知县相公钧旨:着我与朱仝两个引了部下土兵,分投下乡村各处巡捕贼盗。因走得力乏,欲得少歇,径投贵庄暂息,有惊保正安寝。”晁盖道:“这个何妨!”一面叫庄客安排酒食管待,先把汤来吃。晁盖动问道:“敝村曾拿得个把小贼么?”雷横道:“却才前面灵官殿上有个大汉睡着在那里,我看那厮不是良善君子,以定是醉了,就便睡着。我们把索子缚绑了,本待便解去县里见官,一者忒早些,二者也要教保正知道,恐日后父母官问时,保正也好答应。现今吊在贵庄门房里。”晁盖听了,记在心,称谢道:“多亏都头见报。”少刻庄客捧出盘馔酒食,晁盖喝道:“此间不好说话,不如去后厅轩下少坐。”便叫庄客里面点起灯烛,请都头到里面酌杯。晁盖坐了主位,雷横坐了客席。两个坐定,庄客铺下果品、按酒、菜蔬、盘馔。庄客一面筛酒,晁盖又叫买酒与土兵众人吃,庄客请众人都引去廊下客位里管待,大盘酒肉只管叫众人吃。
你看写得精彩吧!“雷横自引了十数个为头的人到草堂上坐下。”说明雷横不跟晁盖讲客气!后,雷横又说“……因走得力乏,欲得少歇,径投贵庄暂息,有惊保正安寝。……”,说明雷横对晁盖言语很客气!一个是县里来的干部,一个村干部,两个人的官方身份本来决定了上下尊卑,但是雷横的言行一会儿客气,一会儿不客气,咋回事呢?这恰恰说明了晁盖在当地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连县里来的干部都要卖他几分薄面。同时,从晁盖对雷横一行人的殷勤招待来看,说明晁盖这个人老于世故,也很有交际手腕,肯定结交了当地很多上流人物。故,雷横一开始就自感与晁盖熟得很,不用太见外!可见晁盖在当地是很吃得开的!
但是,随后又写到:一个与晁盖素昧平生的江湖汉子要来投奔晁盖!来的目的是想告诉他——有一笔横财可以发!干不干?
晁盖临机处置,要他诈称娘舅之亲。于是,来的汉子在晁盖的指导下,居然轻轻松松骗过了专搞刑侦缉捕工作的雷横。在这一过程中,令人惊叹的是:这晁盖不但会导演、会说戏,还会亲自上阵,示范表演,而且效果是惟妙惟肖、以假乱真!可见纯属是资深演技派的。论实力,足可轻轻松松拿个金马奖影帝!
乖乖!晁盖真是有才!看来,“老大不是捡的,晁盖不是盖的!”
读者可能有点奇怪:这个叫赤发鬼刘唐怎么会冒冒失失地跑来投奔晁盖呢?是有点奇怪,但也不奇怪!
此话怎讲?
说他奇怪是因为:如果刘唐找到我,拉我去干一件违法的事。像我这种“身世清白、根正苗红、奉公守法、勤劳工作”的人,我肯定是先把他稳住,然后再暗中打一个110:警察同志,我叫某某某,我绝不是报假案啊!有一个情况,我想报告政府,有一个逃犯,正准备成立团伙,策划抢银行,被我偷听到了。你们快来抓啊!不来抓,也要记录这条线索哟!决不能让他们的罪恶行径得逞啊!
此后,就算警察以太忙为由,拒绝出警,我也会一把把刘唐抓住,“请”他在我的屁股上捅两刀,(务必不要伤及要害,好让我这个有用之身能有机会继续为国家、人民,为我亲爱的读者服务。)就算最后因自己学艺不精,在功夫上敌不过刘唐这个跑江湖的,让他跑了,我也能混个“坚决与犯罪分子作斗争”的好名声!说不定还能得个“荣誉市民”什么的,还得到市领导亲切接见什么的!嘿嘿!尽想美事!(ˇ?ˇ)
所以说,刘唐肯定不会来找我或我这样的人!因为我们这样的良民不会“附逆”!刘唐也不会投奔郓城地面的另一个老大——宋江。原因很简单,因为刘唐吃不准宋江的路数!
说他不奇怪是因为:刘唐找晁盖就合情合理了!小说在介绍晁盖出场时,开头就写晁盖“专爱结识天下好汉,但有人来投奔他的,不论好歹,便留在庄上住;若要去时,又将银两赍助他起身。”这强盗们不会无缘无故地拜码头。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强盗来投晁盖,正好说明晁盖的另一个身份就是黑道老大,某一路的总瓢把子!这晁盖明为保正,但是暗里杀人越货、坐地分赃,肯定干了不止一回了,乃至于在江湖形成了响亮口碑或者叫“品牌效应”!——“跟着晁老大,银子大把抓!”、“要想横财发,请找晁老大!”……
按照江湖规矩,别的强盗要想到一地作案或开场子,是要到当地拜码头的!只有得到当地老大的允许或者参与才能算是合乎江湖规矩!否则,难免要出现“狗咬狗,黑吃黑”的极端事件!虽然,江湖中人常常安慰自己“人在江湖漂,哪有不挨刀!”,但是,老是血雨腥风,经常火并厮杀,毕竟谁也受不了!试想一下:如果大家的血都流干了,抢了银子没命享受,还有什么意义呢?要是大家看到的都是这个残酷的现实,这黑社会还有吸引力吗!说不定大家一下子都开了窍,人人放下屠刀,个个浪子回头,从此洗心革面,一心苦读圣贤书,听从圣人的教诲。如果是这样,这黑道的“文化和传统”还怎么传承!?
所以,江湖也需要稳定啊!自古朝廷有法度,江湖有规矩,不要以为混了黑社会,就可以肆意妄为,就可以胡来乱来!黑社会也讲公平、合理,也讲情分、义气,也讲有所为,有所不为……比如:香港影片《古惑仔1》中,陈浩南中了春药,睡了结拜兄弟山鸡的马子,被赶出帮会,就是明证!这种比较系统化、也比较模糊化的江湖规矩,就叫“盗亦有道”!
未完待续。各位读者,敬请稍候!……
另外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出于对《水浒传》这部古典名著的喜爱,我已在2011年1月30日,在一本印社的网上工作室,开设“文艺沙龙”,讲述近20年来我对本书的品读心得和研究成果。如果大家在此看得不能尽兴,可以到那里一睹“文艺沙龙”的《每日水浒》系列文章。欢迎大家前去捧场。有了大家的鼓励,我才能有动力完成连载。
创作《每日水浒》系列文章的过程是艰辛的。我给自己定的任务是:每日发表一篇。为了实现此目标,有时,抱病亦不得不为之。目前,该系列已经在本社工作室“文艺沙龙”栏目里,小有客观。希望大家在欣赏之后发表评论,和我互动。如果看不到读者朋友们的评论,就好像演员站在舞台上无人喝彩,甚至无人喝倒彩,那么演员的艺术生命是无法长久坚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