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术下乡几成灾

随着人们物质生活水平的提高，乡村原本单调贫乏的文化生活似乎已无法满足于人们日益增长的精神文化需求，在这种情况下，诸如“艺术下乡”、“文化下乡”等无疑能为广大乡村群众带来充实与快乐，对丰富乡村的精神文化生活、促进精神文明建设起到一定的推动作用。

然而，事情的发展并不问题如人们想像中的那样理所当然，就像有阳光就总会伴有阴影一样，“文艺下乡”背后隐藏的污垢是那样阴魂不散，像毒蛇一般在啃噬着人们苍白的灵魂。几年来，在众多乡村有一种已经司空见惯的现象，那就是每隔十天半月，就会有一场挂着“艺术下乡”幌子的文艺演出。演出前经常会有一辆贴满身着“三点式”的年轻女性画面的车，在往返于街巷之间，大肆宣传“精彩演出，不容错过”云云，鼓动人们去观看。而这些演出的内容无非就是声嘶力竭地嚎唱几首充斥着“情呀爱呀”之类的流行歌曲，再让几个年轻貌美的姑娘半裸着身体，在台上扭捏作态，挤媚抛眼，骚首弄姿，美其名曰为“载歌载舞”，像这样挂羊头卖狗肉式的“文艺演出”着实也迎合了一部分人的口味，让他们日益贫瘠苍白的精神世界得到些许满足或者“慰藉”。

还记得几年前，我还在X乡任教，一天晚上乡电影院上演一场也是声称“艺术下乡”的歌舞晚会，吸引了不少人前往观看。我们几个同事走在外面的大街上，都可以听见影院内那种嗲声嗲气的怪叫，只觉得阵阵毛骨悚然，但想不通的是，里面那么多人“欣赏”得那般煞有介事津津有味，当时一个同事就说过，如果有我们的学生在里面观看这种演出，会给他们的精神世界造成怎样的不良影响，将是不堪设想的。不知是有人举报还是演出太过张狂，听说演出还未结束，公安部门就以涉嫌“黄色演出”为由拘传了几个演员，但没想到的是，却遭到观众的围攻，围攻者认为他们花钱看演出无可非议，且表演是在大庭广众之下，最多只是穿着不够得体，并没有违法乱纪之实，也就不存在什么“黄色嫌疑”，公安部门不应该干扰演出。此事最终听说是不了了之，但由此折射出的现实却不能不令人反思。

不管如今X乡的人们是否记得当年那场演出闹剧，但可以肯定的是，不仅是X乡，还有更多的Y乡、Z乡，在我们众多的乡镇，如今依然是“一波未了，一波又到”地盛演着这种所谓的“艺术演出”。艺术本无罪，我曾经试着说服自己去理解这种现象，也许是迫于生计，那些年轻的姑娘们只能靠着这种机械式的摇摆和疯狂的声音，去赚取那点可怜的生活费。当她们裸露着身躯在舞台上扭动时，心里或许正流淌着苦涩而无奈的泪水。但不管怎样，对这种泛滥成灾的“艺术下乡”，我始终难以接受，这个社会也许就是这般滑稽，当杂技团里的猴子们都穿上花花绿绿的衣裳，人模人样地表演起来时，我们那些富有青春气息的姑娘们倒是剥落得让人一览无余，相比之下，真不知应该是为动物的进化感到可喜，还是应该为人类的退化感到可悲？

当这些靠着低俗的表演和感官的刺激来支撑的“艺术下乡”越来越多直至泛滥成灾时，我不知道这是艺术的悲哀还是生活的悲哀，只是在心里默默祝愿着：但愿明天这种悲哀会渐渐远去……

——原作于2005年7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