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人间和青楼文化的存在及改革

说到天上人间，很多人都觉得这是一个全国最为奢华的淫秽场所，里面纠缠着肉欲和交易，是一个糜烂而龌龊的所在。我觉得说这话的人，其实是不了解中国历史中一个很重要的社交场所，那就是青楼。

其实很多人不知道，青楼是一种重要的社交场所，而不单单是一个让男人泄欲的地方。越是高档的青楼里的女子，就越是扮演着重要的社会角色。作为基础，她们要扮演满足男人性欲的角色。但更重要的，妓院这个地方，往往也是古代文人墨客聚会的场所，类似于今天“沙龙”的性质。而妓女，则在这个沙龙里，同时扮演着画家、音乐家、舞蹈家、戏曲表演艺术家、绣娘等多重角色。所以说，古代的妓女，其实是一批能耐十足的才女。而在此之上，她们往往还担任着掮客与中介的身份，因为她们往往可以通过自己的人际关系，找到一个买家和卖家。比如进京的考生要贿赂某个考官，就有可能通过她们的途径来完成。

所以说，如果单纯地将古代的妓女等同于卖淫女，我想是并不合适的。同样，参照古代的情形，如果说今天一般在洗头房里卖的小姐，算是正宗的卖淫女的话，那天上人间的小姐，在很大程度上，就承袭了古代高级妓女的多重身份和角色。

所以由此我们可以得出一个结论，就是天上人间这种场所堂而皇之的存在和成立，在很大程度上，其实标志着当今的中国仍旧沿袭着数千年以来对于青楼的认识与传统。天上人间这样的高档俱乐部，在很大程度上，也成为了青楼这一重要社交场所的共和国版本。而如果我们沿着这个逻辑去深究，答案就很骇人了。你想一想，为什么在当下的时代，我们还需要一个机构与场所，来代替青楼原有的地位与属性？答案是不言自明的，因为即使是在当下的时代，我们仍旧需要干一些只有在青楼里才最适合干的事情。那再深一层讲，就是我们的社会构造形式，仍旧没有完全脱离封建的范畴，仍旧被一些残余的意识形态影响着。

这似乎是一件能够使人忧心忡忡的事情，但实则不然。我想倒回三千年，当大周朝的第一缕阳光升起时，奴隶制的阴影又笼罩了那片土地多久？这个我们无法确切知道，但根据事情的发展规律，我们都知道，一件根深蒂固的东西被斩断时，总是那么地藕断丝连。所以从这个角度来看当下的天上人间，我又觉得这恰恰是一种对于传统的继承。或者说，所有的东西都是需要抽象继承和批判继承的，那我们对于青楼的继承，抽象了什么又批判了什么？

我看过一些资料，有人觉得很奇怪，说现在做陪酒小姐的好多都是大学生，这不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吗？我觉得这恰恰是这个行业的敏锐。我说过，在古代，越是高档的青楼里的妓女就越是才情丰富。所以说，为了适应这种无论在当时或现在都存在的社会需求，挑选这类人才的一个重要基准就是拥有丰沛的才情。所以说，大学生做陪酒女，其实并没有降低她们的身份，反而如果“陪酒女”这个职业是一个正当合理法定保护的行业的话，这个行业还就需要这个档次的、具备优秀素质的人才。

其实我们不妨以古代青楼的标准来界定一下陪酒女的存在价值和存在意义。在古代，类似于李师师、李香君、杜十娘这样的青楼女子，首先她们在后世的印象中，形象是不坏的。其次，她们的社会作用何在？我觉得在很大程度上，旧时的青楼女子不是单纯地用来泄欲的。这就是中国人和外国人不同的地方。在西方人的逻辑和观念里，性和爱是比较分离的。他们可以只做爱不谈情，做爱是一种服务。而在中国人的观念里，性和爱总是连在一起的。你想和一个青楼女子做爱，有一个非常奇怪的规矩，就是必须让这个女子喜欢你，否则她是可以给你吃闭门羹的。也就是说，在中国，在传统的中国，即使是青楼女子，也必须先有爱再有性。

然后我们就要讲到这个爱了。如果我们发现在古代的青楼（特指等级较高的那些）里，一切是以爱为先的话，我们便会发现，在爱的这个范畴里，其实男人也是有需要的。这里的需要主要有两种，一种是存在感。所谓存在感，就是一个男人平时在家里可能有个悍妇，低声下气惯了，所以需要找一个能够被人重视的场所，以示存在。我觉得古代的青楼在很大程度上就有这种满足人虚荣的功能，你给她钱，她就开始特别地待见你。第二种叫作慰藉。我觉得这件事情说出来很荒谬，但这是事实。就是无论在古代还是现代，总有一部分的青楼女子或是陪酒女充当了优秀的倾诉对象的角色。我想，如果穿上白大褂，她们完全有资质作为一个心理咨询师，进行按小时地收费。

所以从这个角度看来，我们就可以发现，那些去大型高档的夜总会里消费的所谓有头有脸的人，不是单纯地去泄欲的。里面所含有的人文与人性的部分，还是相当浓烈与浓厚的。但话说回来，似乎我这样说，是在刻意提高夜总会女郎的档次和品位，并为她们的工作找一个光鲜的假设。其实在我看来，我还是我一贯的论调，就是人性论。有人和我讨论过人性的定义，认为人性之所以是人性，就是因为比之兽性，懂得节制。我说这个不假。但我同时认为，人性之所以是人性，还是因为人对多样性异乎寻常地渴求。这是很关键的一点。牛羊可以每日吃一样的草，而人却难以忍受每日吃一样的菜。人对多样性的执着，是人之所以成为创造力最为发达的物种的重要原因。也因此，人和寻常的动物区别了开来。所以站在这个高度上，我赞同一切使得这种多样性得到丰富和延续的行为。

所以我的观点就是，作为丰富多样性的一种手段，人必须找乐子。乐子有很多种，而青楼文化里所传达的，就是其中重要的一种。以天上人间为例，我们可以认为它是淫逸的，但同时它也是高雅的。这其中并不存在着逻辑的矛盾。这种乐子有肉体的因素，但同时还是存在着精神的交流。无论这种交流是存在于表面还是深层，总归可以用其乐融融来形容。

但我可以告诉大家，我觉得青楼女子有地位，或者说是应当有地位，并不是主张像天上人间这种类型的俱乐部就应该横行。我的观点是，这样的东西有存在的必要，但需要进行转型。因为我觉得，在很大程度上，青楼里的淫逸的成分是不阳光、不健康的。乐子有很多种，找乐子的同时，我们还要讲究健康与和谐。尤其是在一个主张一夫一妻的社会体制下，这种场所的存在容易造成世道的混乱。所以我的观点就是，这样的场所的存在，其实是不合时宜的。除非我们的法规与道德观念转变，否则这样的场所本身就处于一种生存的窘境，处在一个灰色的区域里。所以我觉得，在当下的社会环境下，某些东西是需要被抑制的。而天上人间的小姐们，也应该有新的时代角色。

在我看来，她们应当是一群多才多艺的艺伎。请注意，这里的伎不是妓女的妓。也就是说，我们要强调她们表演者的身份。其次，我已经说过，她们还可以作为一个良好的倾诉对象。而这个角色，其实是需要相当的心理素质的。而其实我觉得，付钱所能够满足的虚荣，是十分浮华的。作为一个健康完整的人，我们其实不应该有这种需求，而应该通过更多的社交手段，使得自己丰满和自信。而作为一个掮客与中介的暧昧身份，其实也不应该由她们来承担，或者说这种角色在一个清明的社会里，本身就没有生存的余地。

所以从这个角度看来，她们就应当是一群表演者和倾听者。但她们本我的属性就消失了。因为她们本我的属性，就是满足一个男人作为一个大男人的欲望的。我觉得这是一个矛盾。而在一个理想的社会里，一个优秀的人，不需要任何权钱的辅助，就能获得一大批异性的青睐。而在现实当中，很多时候，我们就是因为不够优秀，才需要这种辅助。所以在很大程度上，这本是一个通过权钱的辅助，来给予我们一种成就感和优秀感的场所。我觉得这当然是虚浮的，这其实是一种泡沫，一种梦幻泡影。所以我还是比较倾向于让真正优秀的人获得相应的成就感，而不给“权钱辅助”一个生存的机会。那么在这样的社会里，才是更接近于清明社会的。

所以综上所述，就印证了我的观点。首先，天上人间式的夜总会，是旧社会青楼系统的延续和传承。其次，到了如今的新社会，这种封建残余应当进行一次适当而充分的转型。只有这种转型完成了，天上人间这样的场所，才能在我们的社会里，发挥更适合于它的功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