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一场“灵”与“肉”的PK

灞陵伤别 杂文 针砭时弊 2011-01-11 13:41 责任编辑:靳力
旧站档案号:HXQ-ESSAY-00030782
编者按

一个学校不应该只有漂亮的建筑,还应该有它的灵魂;一个城市不止应该是经济的繁华,也应该有自己的灵魂。这些灵魂是什么呢?看了作者的论述,我们会有启发的。作者的观点是深刻的,是有高度的。

北大似乎是我在不知道有大学这个词时就已经听说了的一个学校,等到后来了解更深,它便成了心中一个遥不敢想的梦。等我脚步迈出大学校门,决定这一生断然再不做北大的梦了,忽而“疯狂英语”创始人李阳的一句话又悠然飘进耳朵:“现在你们这些高中建设得一个比一个漂亮了,北大的建筑倒是都很破旧。”那年我上高三,李阳被学校邀去做演讲。我想我是没有希望再去北大进行深造了,但细细回味起李阳的话来,又忽然有些羞惭的感觉。一个学校的建筑是不会说话的,真正拥有话语权的还是它培育人才的能力。我一向以仰视的姿态来看待北大,正如大多数人一样抱着一种朝圣心理——这大概就不仅仅是北大建筑的魅力了。因为中国现代史上的每一场思想变革之风都是以北大为源头刮起的。北大还聚集了一大批当之为愧的历史名流:陈独秀、蔡元培、胡适、李大钊、茅盾、马寅初、钱玄同、刘半农。这才是北大真正的魅力源头,也是北大的灵魂,一个学校的灵魂。

灵魂是最虚妄的东西。可是灵魂却确确实实是成为一幢建筑、一个学校、一座城市像太阳一样光芒四射的所在。城市,我想,恰如学校一样,也该成为一个不但有建筑、也囊括了灵魂的存在。它不仅需要一个现代化的外表,还要一个能被外表诠释的灵魂,以此来支撑城市脉搏的跳动。高楼,街道,车辆,人流,霓虹,广告牌……进入夜晚,闪烁的霓虹从高处向低处流泻,从眼前向远处延伸,璀璨的光华简直摹尽了一个城市的风华绝代,可是这并不足以称之为城市的性格,也不能成为城市的灵魂——城市的灵魂就像殷商的废墟一样,它虽则倾圮得只剩一堆残破的瓦砾了,也会有人把这瓦砾小心翼翼捡起,几乎顶礼膜拜。因为即使是这一堆破瓦砾,它的背后也还暗藏着一个古老年代的深刻印记——这就是文化的魅力,一个年代的灵魂魅力。它就像一条不止不息的河流,只要有种子存在,就是一片沙漠,灵魂也能把它浇灌成绿洲。

仁者爱山,智者乐水。不过山水若能言语的话,大概山也会呼唤:“仁,给我以仁”;大概水也会呼唤:“智,给我以智”。当人们从爱得深沉的土地上寻找贴近心灵的真相时,城市也在呼唤:“灵魂,给我以灵魂。”

我们的城市其实也是寂寞的。

刘禹锡在《陋室铭》里说:“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斯是陋室,惟吾德馨。”这话我是十分喜欢的,它不仅读来琅琅,而且颇有种“任尔东西南北风”“我自岿然不动”的傲气。我们的城市缺少的也是这种傲气。一个网站评“中国最没文化的城市”,上海不幸名列榜首,这样说来倒也没有什么稀奇之处了——理由概括起来无非说上海既没学到西方基督文化的精髓,又丢了自己的传统和个性,到哪里都处于“非我族类”的境地。这多多少少也是中国大多数城市的尴尬。这时候的城市就像一个急于要修饰得漂亮的女子,急急忙地想通过整容把人之所美都汇集到自己的身上,然而漂亮虽则漂亮了,思想却并没有同时跟上,更可悲的是也因此失掉了自己原来的特点和个性。于是,城市在同化中失语了……

这倒使我想起浮士德那场有关“灵与肉”的探寻,在个人享受与对社会的价值追求之间寻求着对立二元的平衡点。城市经历了灾难与伤痕的磨砺,似乎正迎来物质与欲望的狂欢之夜,一座座高楼像是被按了快镜头般拔节而出。然而接近天空并不能使城市更接近真实的生命。城市在物质与灵魂的PK中挣扎前行。它能不能找到这样一个平衡点:既保留了远古传承文化的厚重与深刻,又不乏现代都市的富丽和恢弘、现代文化的独立与蓬勃?它能不能为市民提供一种真正的和谐与自由?

歌德曾说:“建筑是凝固的音乐。”建筑也是一个城市呈现给世人的最初表情,是城市灵魂的外化。不过当建筑在不断地拆迁与重建中处于“千城一面”的包围圈里时,还会有多少人想去弹唱?

倦鸟要归巢。城市在漂泊与流浪中已经跋涉得太久,是时候审视自我以图回归了。

期待着城市的建设能走到“斯是美室,吾德芳馨”这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