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却与被忘却
对于忘却和纪念,都说不出原因。并不是好的都记得,不好的都忘却的。很多时候是想忘的却总是想起,想记住的总是忘记。问好!
动物学上讲,人体内寿命最长的细胞是记忆的细胞,这种细胞有的可能陪伴人的一生,直到个体生命的结束。相对人体内每天几十万细胞的再生和死亡,这种记忆的细胞是很顽强的,很有生命力的。所以,人们要想轻而易举的忘却某一件事情,自然不是容易办到的。可是在我们生活中常常发生这样的现象,很想记住的,恰好不容易办到,譬如想记一首唐诗宋词,难以记牢。不想记住的却在大脑里挥之不弃,譬如一段不愉快的故事。
在云南省腾冲县国殇墓园忠烈祠下有一块蒋介石先生题写的布告,警示不得改变墓地的属性:“……赖我将士忠勇,与敌周旋,前仆后继,遂克腾冲,恢复滇缅国际路线,促成伟大之胜利。丰功伟绩,薄海同钦。兹建此墓园,永垂矜式。除按此举行祀典及随时开放任人瞻仰外,不得擅自驻兵及移作别用,以示爱护、尊崇之意,倘有干犯例禁,定即严惩不贷。”
第二次世界大战胜利已经过去65个年头了,然而,那场战争留在中国及亚洲人民心中的痛楚,并没有因为时间的流逝而有所消减,而作为战争的直接加害者,日本政界一些人对自身在侵略战争中所应该承担的责任态度暧昧,更增添了人们的厌恶。日本政界一些人轻描淡写的一句“添了麻烦”,无疑是对战争中千百万反法西斯勇士和无辜死难者的亵渎。近年来,日本右翼分子频频制造事端为侵略涂脂抹粉,政府一些高官年年在军国主义闹剧表演中参拜靖国神社,冷战之后反而逐年上扬的军费开支……这一切,与广岛祈愿和平的钟声形成了鲜明的反差。从60年代至今,几本涉及日本侵略战争的图书在日本及周边国家引起了轩然大波,透过这一系列的事件的前前后后,我们可以感受到日本军国主义依旧阴魂不散。
打败日本帝国主义这段历史不能忘,父祖辈曾经在战场上与日本人你死我活地拼杀,我们中有些人忘了。而日本鬼子的子弟居然跑到云南腾冲来找他们亲人或士兵的遗骸,当然日本人如何祭祀自己的士兵,那是他们的事,没有必要狭隘到阻止他们寻找自己亲人或士兵的遗骸,“惟一感到不平的是,侵略者已经被他们的国民和后人当作英雄如此高调地祭祀,而那些为抵御侵略而献出生命的父辈们呢?”因过去很多原因,这些为国光荣牺牲的国民党官兵,被国人深深的遗忘。蒋介石先生在腾冲国殇墓园忠烈祠立下的布告,被“文革”小将们重重的砸碎,最后才在美国历史博物馆找到原文,如今才光明正大的放在国殇墓园。那片已经被当地居民修建了住宅、且四周荒草丛生的曾经的墓地才得以被保护起来,台湾作家李敖在《在抗日战争胜利60周年》祭文中写到的话:“做为中国人,今天我想起在抗日战场和朝鲜战场上用血肉之躯抵抗了小日本和美帝机枪大炮的几千万中国先辈……我欲哭无泪,我想跪下叩一万个响头……却找不到他们的牌位!”
我有幸在2008年中缅边境的云南省腾冲县一睹这个国殇墓园,面对几千个不知姓名的坟头,感慨万端,崇敬之意非笔墨能形容于万一。倍感许多事不容忘却,譬如这段历史。
尽管是历史往事,但不能忘却啊!可忘却是一个顽固分子,依然顽固地存在,愚昧思想仍然愚昧地发生。看似简单的一件事,向人们折射出新思想、新观念、新生事物的生存之难,反映了新旧思想斗争的激烈与残酷。即便是很有利很有益的事情,也总会有人起来反对、阻挠甚至不择手段地予以摧残。有些人不赞同,可能是出于不同的认识观念;而有些人不同意,极力破坏,则可能是因为伤损了其个人私利,或出于嫉妒或高傲自大等阴暗心理。特别是,自尊自大者一贯认为自己千真万确,自以为了不起、了不得,好像只有他代表着真理,自己就是真理的化身,与己不同的都是“异端”、“歪门邪道”。新的思想观念、新生事物在其眼里更是如同毒蛇猛兽一般,是罪恶的表现。他们动辄以“卫道士”自居,义正词严,慷慨激昂。这等人鄙视一切、目空一切,也总是反对一切,排除异己。心里只有排斥,嘴里只有斥责,丝毫不懂得同情和尊重别人。别人的成就就是对他的冒犯,哪里还会有赞赏,更别说能够虚心学习别人了。藐视、蔑视、歧视、乃至敌视、仇视,是其根深蒂固的思想意识和顽劣心态。这是人性的卑鄙,是私欲的极度膨胀。我觉得,这种观念就是一种忘却自己是谁的忘却,忘却自己是何等渺小的忘却。
读史使人明智,对后人来说,重要的是能够以史为鉴,汲取教训,要用历史的眼光看待今天、展望未来,反观自照,不断更新我们的思想观念,提高认识水平,破除狭隘意识,高瞻远瞩,免得在思想上行为上重蹈覆辙。
纪伯伦说:“忘记是自由的一种形式。”的确,能很好的忘记一些不愉快的事情,对一个生命个体来说,这份修养和修炼是极其难得的。忘记那些曾经伤害过你的人,是何等的高调。可是我们中有些事,可能仅仅经历十分钟,就会让人终生不忘,想忘也忘不了。对伤害最好的回应和忘却,莫过于努力使自己活得更好,对无意伤害自己的人也会给予解脱。对失去的亲人和友人,情感虽说是很无奈的,在难以忘却的同时,明白这是一种自然规律的尺度,就可在灵魂的潜意识里得到点滴放下,让悲伤不能成为我们生活的主要脉络,可以尝试。能办好适度的忘却,体现的是朝气蓬勃的精神风貌和最具宽容的博大胸怀。相信一点,人生的滚滚红尘,青山遮不住,毕竟东流去。
但由于人为的因素,人的思想观念差别,人性的弱点,人的忘却与被忘却层次不同,因而实际上总有偏激的事情发生,而且表现十分强烈。被人忘却,是一件最无奈和尴尬的事情,有时也会成为一件痛苦的事情。现实生活中的一些人是那样妄自尊大、固步自封、自绝于世、自绝于造物主。我们须得防范,不要被他们随意支配和吆喝,更不能对此付出太多,才能最大限度的免于憎恶他们,哀叹他们,才可能免于被他们忘却,己身才可能免受忘却之苦和忘却之累。
让我们记住历史,并适度的展现我们也能遗忘,有些事情我们也能不上心,我们也能放下。并仔细体味一下周国平先生说过的这句话:“大自然的星空群星灿烂。那最早闪现的,未必是最亮的星宿。有的星宿孤独地燃烧着,熄灭了,很久很久以后,它的光才达到我们的眼睛。”
文化和历史的星空何尝不是如此,生活中相遇的,忘却和被忘却何尝不是如此。人生啊!敏感的心,太早太强烈地感受到了时代潜伏的病痛,发出了痛苦的呼喊,只因忘却与被忘却。
忘记过去,不容易做到,毕竟过去是一个人的旧巢。付之东流,可不知怎的,又飞回自己的脑海。
能忘记,有时真的好!不能忘记,有时也真的好!被人忘记有时不好,有时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