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论诗歌体裁的意象美

意象，简而言之，诗人借以表达思情的形象就是意象。意象是诗歌的基本建筑材料，正像词是句子的建筑材料一样；意象是意境的建筑材料。诗人从两个方面选择意象——审美意象和审丑意象。意象的选择与表达的情思有关。一般地说，歌颂真善美常常选择审美意象，鞭挞假恶丑常常选择审丑的意象；有时诗人为了强化自己的思情，而把审美与审丑意象进行对举。笔者认为，归根结蒂，审丑是为了审美。试举例言之：

送孟浩然之广陵（唐）李白

故人西辞黄鹤楼，烟花三月下扬州。

孤帆远影碧空尽，惟见长江天际流

这是一首表达真挚友情的送别诗，诗人为了表达这种美好的感情，特意选择了审美意象——天下名楼——黄鹤楼，具有时令特征的景物——烟花——烟雾笼罩之下的百花，友人借以远行的交通工具——帆与影，送别之地的富有特征的景物——长江与天际。由这些美好的意象营造了一个送别的悠美、幽静的环境——这是诗人以心造境——现实生活中的黄鹤楼绝对没有这么美，不论古今，虽然古代污染较少。诗人所要表达那美好的情思，必然要用美的意象和美的意境。不宜如实描写，却要加以过滤；以文字和语言为线条为颜料造出他理想的境界，恰如其分地表现他依恋、牵挂情思。

新诗名篇《再别康桥》也是如此。金柳、青荇、清泉、长篙、星辉、夏虫等意象，营造了柔美、幽静、梦幻般的意境，借以表达诗人与康桥的深厚恋情。

杜甫的《兵车行》是一首暴露封建社会不合理的兵役制度和带有反战色彩的作品，作者选择了车马、弓箭、尘埃、哭声、荆杞、新鬼、旧鬼等等富有战争色彩的意象，来营造悲凉的意境。笔者认为，这些意象都是不祥的意象，诚如老子所言：“夫兵者，不祥之器”。

闻一多的名篇《死水》破铜烂铁、剩菜残羹、翡翠、桃花、珍珠、青蛙等等意象来表现死水这一中心意象，从而暴露了旧中国的腐朽、丑恶、死寂，预示其必然灭亡的命运。表面上看，诗人所用意象有审美的和审丑的，实质上那些审美的意象是反语，所以说，在这首诗中，闻所用的意象都是审丑的；两种意象形成鲜明的对照，有很强的反讽意味。

诗人为了营造美感，常常选用那些容易产生图画般意境的意象——曲线的意象、飘动的意象、名词性意象、具有鲜明色彩的意象。春花、秋月、小桥、流水、麦浪、地平线、海岸线、起跑线……是曲线意象，红旗、白云、杨柳、秀发、烟雾……是飘动的意象，阳光、月光、极光、彩虹……是具有鲜明色彩的意象。“鸡声茅店月，人迹板桥霜”……是名词性意象。

意象的选用，往往服从于思情的表达、创作意向和风格。现实主义的意向和风格用现实的意象，如上所述；浪漫主义意向和风格的选用虚幻的意象，如牛郎织女、嫦娥、仙人、鬼怪……诗人选用意象，总是为思情的表达服务，一定的题材选用一定的意象，如爱情题材、田园题材、边塞题材……选用文雅的意象，似乎是个规律；而那些不雅的意象，诗人往往弃而不用。但现代诗歌，有些诗人一反传统，将不雅的意象入诗，例如阴茎、处女膜等入诗，虽然能造成新颖之效果，但读起来，总有点不伦不类。因为诗歌体裁本身是一门高雅的艺术，容不下见不得人的东西；至于杂文诗却可以泼辣一些，喜笑怒骂皆成诗章。

总之，一般的情形，诗歌选用的意象，常常是美好的，容易唤起视觉、听觉、味觉、嗅觉、触觉的，容易营造音乐氛围的，容易营造美术效果的，容易产生雕塑印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