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北民歌与比兴手法

2009年春晚小品《不差钱》想必人人看过吧？“苏格兰情调”的服务员“小沈阳”为了能够一展歌喉，进而打入“星光大道”，不顾“赵铁柱他爸”的百般羞辱，在“毕老爷”面前放泼胆唱起了陕北民歌《山丹丹开花红艳艳》：“山丹丹那个开花哟红艳艳，毛主席领导咱打江山……”这一唱不得了，“小沈阳”被“毕老爷”看重，如愿走进了“星光大道”，小沈阳也一炮打响，从此红遍了中国。

——不可否认，小沈阳或多或少沾了陕北民歌的光。

陕北民歌是世界民歌精品乃至绝品，它不光旋律优美，歌词也美得让人心颤。请看（准确的说法应该是“请唱”）——

五谷里（那个）田苗子，

惟有高粱高，

一十三省的女儿（呦），

数上（那个）兰花花好。

——《兰花花》

三月里桃花绿嘴嘴，

剥了皮皮流水水，

咱二人相好一对对，

你看这日子美不美。

——《大红果子剥皮皮》

阳洼洼糜子背洼谷，

那达想你那达哭。

——《什么人留下交朋友》

打碗碗花儿就地开，

你把你的白脸脸调过来。

——《你把你的白脸脸调过来》

满天星星一颗明

天底下我就挑下了妹妹你一人

——《满天星星一颗明》

东方红，太阳升，

中国出了个毛泽东。

——《东方红》

鸡娃子叫来狗娃子咬，

当红军的哥哥回来了。

——《当红军的哥哥回来了》

崖畔上开花崖畔上红，

受苦人盼着那好光景。

——《崖畔上开花》

树梢梢（的那个）连着树根根

好政策（的那个）连着山村村

——《唯有尔个这光景美》

平心而论，这些歌词实在是绝美的诗歌——那些把散文语言排成行行的现代诗人们真该羞得无地自容！语言美就是修辞美，陕北民歌歌词美就美在比兴手法的娴熟运用上。什么是比兴手法呢？宋代朱熹说，“比者，以彼物比此物也；兴者，先言他物以引起所咏之词也”。“五谷里（个）田苗子/惟有高粱高/一十三省的女儿（呦）/数上（那个）兰花花好。”这便是“比”——用高粱在五谷里的高挑比兰花花在女子里的出众，不光形象贴切，而且意境优美。“阳洼洼糜子背洼谷/那达想你那达哭。”这便是“兴”——先咏糜谷之事以引起怀人之词，不光能使表情达意顺理成章，而且还为人物活动创设了阔远的背景。由于“兴”只讲究事物间的牵扯而不讲究相似，故而彼此易出现脱节现象；为了避免出现艺术纰漏，一般来说，比和兴是套在一块的，常常是比中有兴，兴中有比，如：“打碗碗花儿就地开/你把你的白脸脸调过来”，“满天星星一颗明/天底下我就挑下了妹妹你一人”，“树梢梢（的那个）连着树根根/好政策（的那个）连着山村村”等。陕北民歌曲目众多，其中那些广为传唱的优秀民歌的歌词都是成功运用比兴手法的典范。

比兴手法是我国文学的传统手法。早在“诗经”时代，先民们就在他们的民歌里把玩了比兴，而且玩得炉火纯青。“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宨淑女/君子好逑”。（《诗经·周南·关雎》）“彼泽之陂/有蒲与荷/有美一人/伤如之何/寤寐无为/涕泗滂沱”。（《诗经·陈风·泽陂》）“于嗟鸠兮/无食桑葚/于嗟女兮/无与士耽”。（《诗经·卫风·氓》）《诗经》的比兴手法对我国后世文学产生了巨大影响——但能像《诗经》一样密集地运用比兴，自由地运用比兴，娴熟地运用比兴，唯有黄土高原上的陕北民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