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说糊涂
戏说糊涂,戏出真味。糊涂与明白只是两个相对的概念,没有此就不会有彼。虽说糊涂有时会给我们带来些许麻烦,同时又多样化了我们的文化空间。谢谢您的思考,祝您创作愉快!
鲁迅先生有句名言:“人生识字糊涂始。”
其实,又何止是“糊涂始”。静静地想一想,人生识字的整个过程都时不时地闪现着糊涂的倩影。就拿“打”这个字来说,或曰“打枪”,或曰“打饭”,或曰“打毛衣”、“打电话”……几近“打”遍天下。究竟“打”为何意,恐怕谁也说不清楚。再如,人有不舒服,国人说去医院“大夫”,而老外则说去“看病”,到底谁的对,再好的翻译也会为难。至于“重”为“出”之谬,“矮”为“射”之讹,听起来不无道理,但是否属实,字书里未见任何表示。最奇妙的是对战争或体育比赛的描述,我们可以说“战败了对方”,也可以说“战胜了对方”,怎么说都是一回事。难怪外国人惊呼:中国人太厉害了!
其实,又何止是识字糊涂,人世间糊里糊涂的事儿还真不少。1234567……从孩提时代人们便被告知这是阿拉伯数字,可正宗的阿拉伯文里却怎么也找不到这种数字。后来听人说,这是印度人发明的数字。多么古老而典型的知识产权案,多么冤枉的印度人!巧的是,该印度的不印度,不该印度的却印度了几百年。十五世纪哥伦布爬上美洲大陆时,仅凭土著人黝黑的肤色,便主观轻易地将其认定为“印度人(印第安)”。难道他不知道,印度这个人口大国最不缺的就是人吗?
作为海化的内部人员,都知道大名鼎鼎的纯碱厂原来有一个“重碱”车间(现已改为蒸吸与碳化两个车间),还有一个“重质纯碱”产品。但每每有客人来访时问及,却总免不了一番啰唣。诸如“重碱不是重质纯碱,也不是纯碱,它只是纯碱的半成品”云云。实际上,何止重碱不是纯碱,严格意义上讲,连纯碱也不能算是碱,按其分子构成,应属于碳酸盐一族。可能由于该盐具有较强的碱性,前人就把它归入了碱族。照此推论,西红柿具有酸性,也可归入酸族;大猩猩具有部分人性,也应该有一张人的“身份证”了?
凡与专业技术打过交道的人,几乎都有一个共同的感觉,其某些术语之奇特之模糊之近亲繁殖,往往令人不得要领望文生义直至掉入陷阱。也许唯有如此,才能显示专业的高深莫测与卓尔不凡?如,银行业务中有一个名词叫“按揭”,自己始终搞不明白其深奥含义。曾当面请教建行海化支行的一位副行长,没料想竟把他也给问住了。后见电视上有人解释是古代人到钱庄借钱,按一下手印,揭一张文据。原来如彼。可有一个问题其没有回答完全:为什么同样是借钱,有的叫“按揭”,有的叫“贷款”呢?琢磨很久,揣度是否“按揭”专指“个人消费贷款”?因为单位是要盖公章的。些许小事,被区区两个汉字蛊惑如此之久,实在懒得再去问人查典了,管它对不对,就这么“自以为是”吧。又如,PC机中有一个重要的部件叫“内存”,初学者大多都将其混淆为硬盘。知道非也后,仍懵懵懂懂。既然“Memory”是“内存”,那硬盘是什么?“外存”吗?
时光荏苒,日月如梭。翻一翻近期的新年报道,你会惊奇地发现,无论中国还是外国的媒体,都在异口同声地使用着同一个概念:新千年。至于这个“新千年”是指2000年这一年,还是指2000至2999年这一千年,仿佛颇有故意含混变通之用意。而另外一个更有份量更来劲也似乎更准确更能被公众接受——不久前人们还耳熟能详、近几日竟言顾左右讳莫如深的词汇却顿时难觅踪影。这个词汇的中文名是:新世纪。
关于二十一世纪始于何年,权威科学机构(如××××天文台,诸如此类)早有定论,亦多次声明:新世纪应该从2001年开始。
尽管,没有人不尊重科学不敬重权威,但如果权威的定论是建立在一个错误或疏漏的基础之上,它还会有那么大的号召力吗?纵观二十四小时之内,从东半球到西半球一浪高过一浪普天同庆、万民共欢的旷世盛典,假如按权威的说法,这岂不成了在小题大作地庆贺一个世纪“除夕”吗?
让我们打开任何一个二维或三维坐标系,会清晰地发现,无论X轴、Y轴还是Z轴,其坐标原点都是:0。而当年发明公元纪年的科学家们,却信手把世纪元年记为了一世纪一年(应为0世纪0年)。也许,这些大名鼎鼎的科学家,果真像当今的一些小学生想的那样:0=没有。这可真不愧为一个非同凡响的等式,人类公元纪年史就此“没”了一年,同时“没”了一个世纪。
习惯的力量是如此强大,通常人们无论干什么事都喜欢说“从零开始”,可实际行动起来却每每从“1”开始。纪年从“1”开始,造就了二十世纪却是19××年、十九世纪却是18××年的奇特景观。其他年代且不去计较,偏偏2000年到来了,还硬要说不是二十一世纪,于是乎,全世界的人们都不约而同地用“提前庆贺”的行动表示不买帐了。
好在,我们日常使用的时钟还设置了“零点”的概念,要不,每天的时间岂不只剩下23个小时么?
伴随着2000年的到来,一种名叫“千年虫”的“小动物”着实火了一把。也许为了人们好记,向来喜欢标新立异的老外们,还为它起了一个颇有诗情雅韵的昵称:Y2K。正是这看不见摸不着的神秘“小虫”,一时间闹得满球风雨,人机不得安宁。君不见,股市提前关门,银行早早打烊,民航大幅减少起飞,核设施更是惴惴不可终日……仅仅为了买几瓶“杀虫药”,全世界竟花掉了3000多亿的美国银子。
没人敢于承认这是谁之过,只听见有一些据说是专家的出来辩解曰,当年的计算机技术是怎么怎么远没有现在这么发达,芯片的存储空间实在实在实在有限,不得已,才将四位数纪年简缩成了两位。
理由冠冕堂皇,却恐怕远不是事情的全部。揣其基本因缘,大约不外乎:
一、随手。放眼周围你会经常发现,人们大都有将19××年省略为××年的书写习惯,随着计算机的研制,谁也难说这种习惯不会顺理成章地由手写变成机写;二、短视。科技工作者中短视的人和事并不鲜见,南京长江大桥的水面净高设计为24米,CD唱片的低频定位于20赫兹,电视屏幕的长宽比给弄成4:3……诸如此类,不胜枚举。也许有人会说,专业人员相对于普通百姓,还是有相当远见的。这没错,但相对于他们所从事研究的事业及其将要产生的影响来说,理应看得更远一些。当年计算机的始作俑者也许压根儿就没有想到,他们发明的玩艺儿会有如此之广的影响力,会玩到跨世纪这么久远的年代。否则,打死他们也不会为了那么点节约而付出这么大的牺牲。
随手加上短视,催生了一种由人的智慧与机器的“智慧”共同化合而成的现代化“糊涂”。照此推论,“千年虫”实际上是一种“糊涂虫”。真可谓好小好小的“虫儿”,开了个好大好大的国际玩笑!
见人为文,多属传道授业解惑;而余笔拙,却涂了满纸糊涂。好在板桥怪杰有云在先:“难得糊涂。”是的,糊涂(主要是指一时的糊涂)诚然给人类平添了许多的麻烦与代价,但好像又给文化的时空点缀了不少多样性的层面。说得极端一点,没有所谓糊涂,也就不会有所谓明白。世界上的糊涂还有不少,但愿我们能从糊涂中多悟出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