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天下之优而优

罗特 杂文 百家杂谈 2010-12-27 14:26 责任编辑:靳力
旧站档案号:HXQ-ESSAY-00030274
编者按

文章论述角度是巧妙的,“先天之忧而忧”的名言,巧化为“有”,揭示了社会贫富差距的大:巧化为“优”,揭示了社会上为了钱财不择手段的“优”者们,前两“忧”的变种,导致了民心的丧失,最后才是真正的让人“忧”。结构层次清晰合理,三个部分之间逻辑性强。语言流畅幽默。

敝人陋识浅见,常常在一知半解中造成笔误。一次偶然的隔墙听音,将“先天下之忧而忧”的“忧”字误为“优”,不想,这种歪打正着的笔头上的错误,正好是某些人行为定位错误的写照:错位在大张旗鼓的演进,从财富世界的“先天下之有而有”,到社会生活中的“先天下之优而优”,乘风破浪,所向披靡。

范仲淹的那句原话,是在“居庙堂之高”时“则忧其民”而“忧”出来的。如何“忧”之,不得而知。或许是因为“民本”思想历来就很时髦,虽然不过只是一句话,倒也站在了大多数人这一边,因而,赞扬者有之,引用者有之,学舌者亦有之。但是,浩浩荡荡几千年下来,在自己尽享尊荣时能考虑到天下百姓的生死存亡、真正在情感上动真格而载入史册者,古往今来仅范老先生一人而已。当然,话不能说绝了,现在,很多人不是也熟悉这句话并朗朗上口吗,连问题官员也津津乐道、不绝于口。何妨将错就错,沿着墨线弹下去。

首先想到的第一个误读就是:“先天下之有而有”,直言之,即天下人拥有前自己先拥有。贫富有异、贵贱有别,这本是千古一例的事,西方甚至将其归纳为“世界大法则”,即“八十二十原则”,说的是百分之二十的人占有世界百分之八十的财富;“马太效应”说得更干脆:对于已有的,还要给他增加,对于没有的,连已有的也要剥夺。前者是对社会生活现状的描述而不是社会发展的展望,而后者又是管理学中奖勤罚懒、鼓励创造的依据。想当初,当有与无之间的差别加大时,革命就发生了,富者愈富贫者愈贫的现象早就是革命前辈的眼中钉而有了一呼百应的创举,于是,“红旗一展天下都红遍”。“砸碎万恶的旧世界”后,社会在飞跃发展,如今,果然是一派改天换地的景象:高楼大厦遍神州,宝马驰骋晃悠悠,富豪一掷过千金,万家收入一席酒。富户在喝彩中天摇地动,贫者在低檐下默默无声;有旳翱翔于大江南北、州际之间,坐飞机如“打的”,谓之“打飞的”,有的徘徊于地摊前筹划自己的四季用品,叫做不得已;有的在宝马车上哭,有的在自行车上笑。有的呱呱坠地起就在“精英摇蓝”与豪车之间辗转,有的年龄尚幼即在强拆强迁的瓦砾堆和铲车前徘徊;有的豪宅别墅成群,有的为了一房一舍栖身而终身为奴,连“暴富与无家可归”也赫然在目的见于报道,两个相互排斥又相互依存的词语在媒体上比翼齐飞,同台献艺。当然,我们已消除了“路有冻死骨”的现象,据说这是很了不起的,只偶尔有诸如上海女研究生无力生存而跳楼自尽的传言,那不过在觥筹交错的酒席上吹过一丝凉风,杯中酒波澜不惊,席上人心气和平,更能彰显富者们的英雄本色。

不能说现在就忘了穷哥们,在“允许一部分人先富起来”之下,多半是顾不过来。不是还有“共同致富”的许诺吗?虽然它象天上的彩霞,让人们天天看着升起又落下;虽然它如彩旗,飘扬在比共产主义还要遥远的地方,但只要有希望就有生存的信念,单为了这个,也会咬紧牙关等下去的。早听说,荣誉、鲜花、财富,本应首先属于精神财富与物质财富创造中的精英,但所谓创造,有时判断起来是很困难的。在科技、学术领域里卓有建树与贡献者,怎能和舞台上的走红同日而言、怎能比得上初通文墨、靠“卖拐”受人青睐、在尽揽天下之财中独步古今。青灯织学,皓首穷经,不比一炮走红,天下纵横;两弹元勋,不比台上哼哼;嫦娥二号,不及超级搞笑。岂止于“不及”而已,简直有天上人间之别。难怪有媒体报道说:有车族与教授都称自己是弱势群体,此说恐怕也不无依据,真正的富户是拔一毛即可利天下的。敝人所见之车,相当一部分是低规格“旳士”之类的代步工具,岂能攀比为“座骑”、谈得上什么享受?何况教授中的无车族还大有人在。其实,这也没有什么可以大惊小怪的。我们在解放思想的第一步,就是将多少年念念有词的“天下太平”观念弃之如敝屐,太平,那是绝对平均主义,我们不要天下太平,我们要的是天下太不平。

又听说,西方是自由、平等、博爱开创了现代文明,那是资产阶级革命,与无产阶级革命不是一码事。而资产阶级的玩意是有毒有害的东西,这是早在儿时“狠批私有制”就弄得一清二楚的道理。我们是脚踏着祖国的大地,还是“上什么坡唱什么歌”吧。媒体曾指出,有车族与教授自归于弱势群体是弱势心态,换言之,正确的应该是“知足常乐”。“人言世事皆不齐,人家坐轿我骑驴,回头看看抬轿者,比上不足下有余”,毕竟,无车的教授及其无房的工薪族等等,比比皆是,这些“抬轿者”,也是属于“下有余”的,世上连抬轿子的活都抢不到手者也不乏其人。而这些人,如果再向下看,也远离了“四海无闲田,农夫犹饿死”的风景,还是敝帚自珍、心平气和吧!

当然,在财富的天地里,也不乏“十年磨一剑”者,他们用打拼、积累和汗水换来了金满斗,这本来无可非议。但财富世界绝非只此一家,发家致富于一朝者亦大有人在,这种现象,曾被誉为“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且至今音犹在耳。何为胆大,到现在也没有严格的界说,但至少不能说是在法律、道德的规定和规范前谨小慎微者,至少可以说是对那些规定、规范不屑一顾和敢于挑战者。只有最初在规行矩步中不敢越雷池一步的人,守住了方寸就守住了贫困。爆发者被形象的称为“挖到了第一桶金”,金且是用桶装,突然被挖到,绝非日积月累所至。这也自非人人得而有之的,而是一种“优势效应”——由“优而优”派生出来的,于是产生了第二种误读:“先天下之优而优”,

“优越”决定一切。首先是自我优越,这是自我定位的问题,有人对权与钱看得来眼热心跳,要拼命跻身其间。某豪车肇事,险些撞倒了路人,从车上下来的“仿金发女郎”居然“大打出口”,高声喊打,说什么“打死了也就20万”,此情此景,一望而知,其财富“不过尔尔”者也要过一把无限风光的高调瘾,在他人看来,这些人只怕也属于“打死一个”多于20万之类而已。再就是什么性日记局长、天价烟局长、风光葬母局长、酒驾撞死5少年的局长等。本来,这局长那局长,在“官员”的点名册上是名不见经传的,离“七品芝麻官”还隔几条河,偏偏要做出一副享尽人间荣华富贵的样子,在“鲁提辖”看来,是“芥菜籽一样的人”,“也想欺负金翠莲”!别低估了这类“不怎么的”之类的官员的能量,论财富未尝不可以堪比大款?一个县政府办公室主任之子称:我有的是钱,我打死你们,我包钱给你们。理直气壮,实话实说,估计是要多少有多少。这种以打发钞票为己任的“消费”方式,倒也使人大长见识。

真正优越的,首先是在包揽国家和集体财产上占尽先机者。大批企业转制,数以百万、千万计的集体、国家财产被“贱卖”或拱手相送给私人,这就是“第一桶金”,而得手者,非原有领导无法问津。很久很久以后,才有专家说这是什么“国有资产流失”,专家到底不同凡响,说的不差分毫,和法医一样,人死后宣布鉴定结论:“受害者因失血过多而死亡”,反正法医是只管结论不管诊治的,是死亡之后的一针见血。其次才是蚕食胜于鲸吞者,雄霸单位几年,退休后其“合法”所得居然足以再建一个同样规模的“企业”者,在人们眼中已司空见惯。某二甲医院院长,退休后在一线城市开办个人医院,亦毫不逊色于原二甲医院,而从原单位带走了5个“院花”,则是令人人称奇、有口皆悲的。

先天下之优而优的最高境界,莫过于“在位谋政”。在一切方面优于天下,先于天下,非当官者而何?安居有豪宅,用品有名牌,享乐有海派,金屋有二奶,妇孺有照应,子女有安排。凡此种种,不一而足。国家的不够挥霍,有企业,企业的不够存储,有商家。有项目就有效益,有批复就有进账,大笔小笔,无论多少,源源不断,自然可观。不然的话,跑官要官买官者所图何来?为争一个位子而买凶杀人、制造车祸、明争暗斗,“衙门里金戈铁马”者不时见闻于媒体。有权就能“优而优”,也就能“有而有”。甚至,违法有胆,保护有伞。被“问责”的官员,自会“引咎辞职复出”,有数月者,有半年者,而土地违法被“查处”后一月复出,则创“饮酒池子浮出”的历史新高。调查称“党政干部近五成认为自己是弱势群体”,这或许并非真的要从货真价实的弱势者手中抢走这个本来就不中听的称号,更多的是情感定位而非认识定位。至少,在一些问题官员值守的“权力配送中心”及其周边地区,非长字号的“党政干部”,在领导镇摄之下,如何能不弱?领导有生日,领导妻儿老小也有生日,领导自己及子女的婚殇嫁娶,父母的病痛与身体违和,都有被称为“红色罚款单”的请柬派发,而保位子,过“考核”关,也不能排除“有所”表示,都是一笔不可忽视的、也不能不对付的开支。损失,有地方赎回者,各显神通,无法赎回,也早进入了成本。无论如何,这都是一种弱者的形象,也难怪“高薪养廉”早就被一些专家所推崇,对此,曾听人振振有词的说:我给他一辆“桑塔拉”,他还会贪吗?看来其人的智商比起我辈来也好不到哪里去,我等还知道有什么“宝马”、“劳斯莱斯”之类,也还知道除了自己而外,妻儿老小都学会了坐桑塔拉。这类“弱势”,是从“食物链”的角度说的,他们是小鱼,但绝不是虾米,更不是浮游生物。

地位有区别,贫富有不同,这在古今中外都是常事,不必为多得少得而斤斤计较。但孰该孰不该,差别知多少,“社会公平理论”与“无产阶级革命理论”都在争相发言,试图想说明点什么。对大多数人而言,“分蛋糕”不是一场战斗,倒象是用残渣碎屑进行的可怜巴巴的施舍。无权参与利益纷争,倒也能隔岸观火,“笑天下可笑之人”,偌大世界,但能安身立命足也。冷眼之下,有一点是确定无疑的:天下早从“王者”手中易位,如果真象是八十二十原则所描绘的,倒也是无可规避而令人欣慰的社会现实。只怕在我们的世界,在教授也是弱势群体的情况下,握有百分之八十财富的人数,无论怎样放大,也远远达不到二成。如果“损不足而奉有余”成为公理,则民心失守,俯仰无凭。权与钱是栾生兄妹,若二者联姻,势必要生下怪胎,遗祸社会,也势必会令人为“先天下之优”而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