忧愤失意的文人——曹植

曹植，字子建，生前曾被封为陈王，死后谥曰“思”，故又称其为陈思王。曹植的一生，可以说是政治斗争的牺牲品，文学领域的宠儿。

对于曹植的了解，始于《七步诗》：“煮豆持作羹，漉豉以为汁。萁向釜下燃，豆在釜中泣。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初读此诗，感觉兄弟离心，诗人被逼，憎恶曹丕，同情曹植。又惊叹于曹植的才思，无怪乎南朝宋文学家谢灵运曾说：“天下才有一石，曹子建独占八斗。”后又接触到曹植的《白马篇》，读到“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时，忽然感觉曹植并不像是一位孱弱的文人，反倒更像是一名驰骋疆场的将士。

《三国志曹植传》给我们全面展现了曹植一生的浮沉坎坷，曹植也只能算做是一个忧愤失意的文人，而在政治上表现得幼稚不成熟，所以终其一生，只能在期盼、失意、愤懑与绝望中度过。

曹植，十岁就诵读诗、论数十万言，善属文章。铜爵台上即兴赋就的一篇赋，文采斐然，技惊四座，从此深受曹操宠爱，曹操也多次想立曹植为太子。然而，恃才傲物的文人气息最终还是断送了曹植的政治前途。一是曹植本无心也无意争夺太子之位；二是曹植本性随和，不重修养，嗜酒成习，天生缺失政治素质；三是其谋臣杨修本是与曹操有隙的汉旧臣杨彪之子、袁术的外甥，与同曹操政见不同的文人儒士孔融、祢衡等关系密切。谋臣丁仪、丁廙等又是曹丕的死对头。政治上幼稚的曹植处在这样一个微妙而又危险的境地，难怪他会以失败告终。

曹操对曹植曾经有过一个宠爱、培养、失望以致疏远的过程。铜爵台作赋之后，曹操对曹植宠爱有加。建安十六年，封曹植为平原侯。十九年，又封曹植为临淄侯。曹操出征孙权，勉励曹植努力，而曹植却饮酒无度。曹操偏爱曹植，而曹植却依仗此乘车在驰道行走，并打开司马门出宫，屡犯大忌；曹操培养曹植，派其代理征虏将军，解救曹仁之围，曹植却酩酊大醉，贻误军机。屡次令曹操失望，曹操最终放弃了曹植。曹操下定决心立曹丕为储之后，考虑到曹植的谋臣杨修颇有才策，恐日后有变，于是找机会处死了杨修。

黄初元年，曹丕继位，曹植悲惨失意的命运开始了。首先，曹丕诛杀丁仪、丁廙，清除曹植的左膀右臂；其次，贬曹植远离京都，到地方上去做藩王；第三，曹丕指使朝臣奏报曹植酗酒成性、傲慢无礼，胁迫使者，请治其罪，并借此贬曹植为安乡侯，又改封鄄城侯，再贬为鄄城王，后又改徙封雍丘王；第四，曹丕派监国使者灌均等人严加监视曹植的一举一动。黄初四年，曹植受命与兄曹彰弟曹彪（即白马王）同到京师，其中曹彰在京师突然暴死（据《世说新语》记载，当为曹丕药死），曹植、曹彪后受命返回封地，曹丕派灌均沿途监视诸王归藩，并规定在路上各诸侯王要分开走，限制他们互相接触，曹植百感交集，其情其志见诸名诗《赠白马王彪》。

曹植“十一年中而三徙都，常汲汲无欢”，频繁地迁徙和变动封爵，曹丕、曹睿父子对其极度不信任，虽被封藩王，却形同囚禁，无任何自由。

数次被贬迁的曹植，并没有真正认识到时局的严峻，仍然在政治上做着沉沉的迷梦，却只能是屡屡受挫，时时抑郁愤懑。

黄初四年，被贬雍丘王的曹植，借朝京都机会上疏魏文帝曹丕，追悔反思己过，颂扬文帝功德，深表感念恩泽，请求“愿蒙矢石，建旗东岳，庶立豪嫠，微功自赎”（冒着箭石之危险，在东岳树立魏军大旗，希望建立哪怕丝毫的功劳，来赎回自己的罪过）。而曹丕的反映却是“帝嘉其辞义，优诏答勉之”，赞扬其文辞好，勉励其继续努力。

黄初六年，曹丕东征，经过雍丘，来到曹植处看望了曹植，太和二年，曹植自感“抱利器而无所施”，于是再次上疏，歌颂帝王治下的太平盛世，德义教化，诉说自己不能空享俸禄，不尸位素餐，并借霍去病的“匈奴未灭，无以为家”的典故，表明自己“冀以尘雾之微补益山海，萤烛末光增辉日月”的决心。其辞恳切，其情笃厚，但此次上疏，又是无果而终。

黄初七年，魏文帝曹丕驾崩，魏明帝曹睿继位，但曹植的境遇并未因此而改变。太和三年，曹植转封东阿。太和五年，他又连续两次上奏明帝表达选贤任能的道理，如此再而三地表达自己尽忠朝廷，捐躯赴国，光耀曹氏家族的决心，而每次皇帝均以“优文答报”，对其却并无重用。

屡次上奏，屡次受冷遇。“植每欲求别见独谈，论及时政，幸冀试用，终不能得，既还，怅然绝望。”而曹魏时期，对藩王的政策十份苛刻，调拨属官都是鄙俗无才之人，只派给残疾老弱的兵士，最多不超过二百人，又因曹植以前犯有过失，各方面均又减半。曹植常忧郁愤懑，于是得病去世，当时年仅四十一岁。

具有鲜明文人气息的曹植终其一生都想在政治舞台上去施展拳脚。人们常说，性格决定命运。以其文人的性格却要与命运去抗争，只能充当政治上的牺牲品，不管你是王或侯，不管你是帝王的儿子、兄弟、长辈还是普通的臣子。好在曹植的悲惨境遇，却成就了一位文学史上的巨擘，成为汉魏文学界一颗璀璨的明星。

哀哉，曹植；壮哉，曹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