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五颜六色的条子》击节

一篇小小说《五颜六色的条子》，令人拍手叫好。

说老实话，真没想到这创刊不久的年轻地方小报，能登载出如此精到的作品（见《潍坊日报》1987年9月24日四版）。按原来的想法，小报小刊只读信息，原创的文学力作还是要到知名的报刊、杂志去读。《条子》的出现，让自己的成见受到了触动。

小说如同一滴五颜六色的水珠，折射出了当今社会这个多面体的几个侧面：受光的、背光的、灰色的。故事的情节很简单：一个中学时代的同学来给“我”送礼，以感谢“我”帮忙使其孩子考上了北大。而实际上“我”根本就没有帮上什么忙，早把他的条子扔进抽屉给忘了。一场小小的误会，短短的心理交锋，淋漓尽致地凸现了真实环境中的两类人的较为典型的性格特征，揭示了社会的某些本质属性。篇幅之微，容量之大，意境之深邃，令人掩卷不忘。

首先应该肯定的是，小说尖锐、大胆地触及了当今社会中的一些不良现象：凡事走门子，求人就送礼，不意思意思，就总感觉不够意思。这主要通过“中学同学”这个栩栩如生的“送礼者”表现出来。

这是个可悲、可笑、可叹的小人物，他的身上，蕴藏了很多似曾相识的影子。本来人家并没有出力，他却假神真敬，虔诚地烧香；明明是自己找上门被宰、挨揍，他却如棍下黄盖一般的心甘情愿。最让人啼笑皆非的是，他还有一套自以为得意的处世之道：“现在就是这么着，说是说，做是做，谁心里都明白，你说是不是？”

这是多么的明白，又是多么的糊涂啊！他显然忘了这样一个道理：污秽之野，当有净土；醉迷之厅，应有冷眼。到处上贡，吃亏受屈自损人格且不论，从客观上不也助长了不正之风的盛行吗？当然，他又终归是可怜的、值得同情的。饱经风霜的他，显然尝到过求人办事处处难的滋味，体味过被人情世故关系网捆绑裹胁却又无能为力的窘境。他的身心，已被社会的习惯势力驯服、扭曲了。贡者诚可气，受者是罪魁。从他的身上，人们看到了不正之风对人的纯洁心灵的亵渎和对社会道德良知的侵蚀，感受到了“小人物”的万般无奈，从而激起对丑恶现象的憎恶与痛恨。

暴露阴暗，是文学的天性；而展望光明，给人以信心，也是文学的神圣职责。小说在这方面，没有用生硬的说教与无根据的拔高，而是用了潜移默化的渗透。作者多次不厌其烦地使用了暗示：（1）“我望着这都已达到录取线的条子，……留之又的确无用。”（2）“‘你千万别误会，我确实没能帮什么忙。高考不比其他事，原则性、政策性很强……’”（3）“……我去参加录取时，那些条子早已忘得无影无踪。即便是带着，也着实无用。”是啊，高考是相对公平、干净的。实际上又岂止是高考呢，我们的社会主流永远是充满希望的——只要大家共同努力！

读到这里，我们想起了电影《大桥下面》的一个镜头：忧虑重重的女主人公秦楠坐在火车上，窗外却是阳光明媚，绿意无边……

针砭时弊，是《条子》的可贵；彰显亮色，是《条子》的光荣。

为《五颜六色的条子》击节！

（作于2007年9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