隙窥人生

我是一条蛇，一条可爱的蛇。

从一出生就在黑暗里度过，常常盘踞在洞穴里看着这一家子的人从一扇四处漏风的门里进进出出。

我住在这个破落房子的洞穴里，房间低矮潮湿，光线昏暗，因为没有一个可以通风的窗子，所以一年到头弥漫着发霉的气味。每到天气阴沉，房间就完全是一个黑漆漆的匣子。一个不足三十平米的房间里即使卧室，又是厨房。房间的前面就是一条臭水沟，各种肮脏凌乱的垃圾被不同的人带到这里，散着刺鼻的气味。房间的主人是一个三十出头的少数民族的女人，又矮又胖，生过了三个孩子，怀里还抱着一个襁褓中的男婴。

女主人很辛苦，每天都要早早地起来，当她把那盏表面被长期做饭煎炸食品落上的油污弄的面目全非的台灯打开时，对面的马路就会传来清洁工人打扫马路的声响。女主人从房间里推出一个盒子似的小车，前面用隶书写着红色的“正宗烧烤”四个大字，女主人准备好了各种蔬菜、面筋、豆皮、火腿肠和豆干，还要在那口被煤炭烧的黢黑的锅里做饼。稍大的三个孩子都还在熟睡，并排挤在那张破旧的床上像是三位可爱的小天使。天刚一放亮，就会有许多来自外地的衣衫褴褛的人来吃早餐，他们面色黝黑，头发凌乱，卫不卫生并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之内，只要是热的，可以填饱肚子就足以，因为这是城市里最便宜的伙食。女主人刚送走了今天的第一个客人，里面就传来了男婴的哭声，女主人顾不得的孩子的哭闹仍继续照顾着远来的客人。瞧那孩子的哭相，让人心疼极了，唉，你就抱他一下吧！

我在这间破旧的房间里生活了三年了，女主人每天很早都把房间里弄的乒乓作响，直到远处的路灯渐次熄了，女主人才洗把手睡下。夜里孩子咕咕地撒出一泡热腾腾的尿来，女主人挣扎着做起来，嘴里念叨着，然后一切又沉寂在黑夜里。

这里的一切让我把它和流浪汉、妓女、臭水沟、肮脏、冰冷、晦涩这些词汇联系起来。

可是这是一个城市，这一切和周围的环境很不融洽，但是这跟警察、城管没有任何关系。除非有一天房子的主人死了，发出恶臭难闻的气味才会把他们招来。装在一个白色的车里送进火葬场烧掉，跟房子的主人处理垃圾没有任何本质的区别。穿过门前的臭水沟，就是一条宽阔整洁的马路。马路对面是去年新建成的小区，两个身穿制服的保安整天百无聊赖地看着门口的车进进出出。一辆宝马车开进去，停在楼下的停车间里，车主四十出头，英俊潇洒，笑起来眼角夹杂着猥亵的鱼尾纹。他的房子是一套一室四厅的大房子，立面装修的豪华极了，金黄色的色调和橱柜里泛着红光的红酒让人陶醉，可惜里面只住了他一个人和一只猫。拉开窗帘，可以看到被几颗树遮掩的只剩一个屋角的破房子，这是那个拥有四个孩子的女主人的房子，低矮而破旧，像是从坟墓里刚挖出来的古董。这常常让买了这套房子的男主人顿生愤怒，后悔没有看好周围的环境。

我就是男主人家的那只猫咪，男主人给我取了一个可爱的名字叫萝莉。

男主人每天早上九点钟把我的食物放在一件精美的瓷器里，然后离开这里。晚上十点钟回来或者不回来，鬼知道他在外面搞些什么。

我有很多的时间去睡觉，立在窗台上去看外面的风景。每天早上四五点钟，对面很远的角落里的房子都会亮起暗淡的光。偶尔会有一个身材臃肿的女人一只手抱着孩子另一只手拎着沉重的东西经过。从我记事起，就一直生活在这个干净整洁的房间里，过着舒适恬淡的生活，独自守着空空的大房子。我很想到外面的世界去看看，可是主人走后，都会把门窗紧掩着。有一次，男人很晚回来，领回来一个女人。女人看上去二十出头，一脸稚气却发育的很好，是男人眼中的完美身材。男人和女人每天都折腾到很晚，这让男人的眼睛常常会有轻微的浮肿。女人从来到家里以后很少出去，有时会拎一大提包装精美的衣服回来。女人常常把我抱在怀来，用脸亲昵我，可是浓烈的香水让我一点都不喜欢她。

那间低矮的房子还是没有什么变化，而那个襁褓中的男婴已经会在地上慢慢的爬了。可是他的家里还是穷的一无所有，家里的耗子被我吃了个精尽，只剩下几只蚊虫可以果腹，我想我该离开了，去找一个新的洞穴。

终于一个春天我从洞穴里跑出去，穿过马路走在一个绿色的草丛里，突然我不知被什么东西掐住了脖子。瞬间，黑暗汹涌而来，淹没了眼前的一切，而我的一生就这么结束了……

我还是住在男主人宽敞明亮的大房子里，家里多了一只鸟笼，只要男主人靠过来里面的八哥就欢蹦乱跳地叫个不停。

有一年春天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男人再也没有回来，女人也走了。家里更加冷清了，我吃尽了主人留下的最后一点食物，最后几天我费劲了很大的力气钻进了鸟笼吃了那只整天乱叫的八哥，终于家里没有任何可以吃的东西，我眼里饱满泪水拖着疲倦而又过于肥胖的身体出去。当我穿过家里的窗户时已经累得气喘吁吁，可是我的运气很好，楼下的草丛里一条细长的绿色的东西，嘴里不停地吐着舌头。那东西很笨，我没怎么费力气就已经将它成为腹中之物了，味道很是鲜美。

当我从一排刷着黑漆的栅栏里穿过马路时，我的眼前一黑，一个放学过路的小孩子用自行车把我压在车轮下。在我清醒的最后一刻我后悔自己不该这么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