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下

“上下”这个方位词，我琢磨了很久，总归是觉得它内在的含义以及在现实生活中的意义，就远比这两个字本身深奥的多也复杂的多。

在我们的认知世界里，打小记事，就懂了人是有“上下”之分的。这所谓上下，其实就是等级之分，尊贵贫贱之分。人类文明五千年，从古至今，从国内到国际，无论走到哪里，只要是有人的地方，就有“上下”这个隐性的词存在着。

常见到的一种现象是：某天某机关办公楼前突然红火热闹，前扯一大红条幅曰：热烈欢迎ＸＸＸ上级莅临指导！腥红的地毯两侧摆满鲜花，更隆重一点的，还请来军乐队或锣鼓进行表演，以示重视热情。即使从中央到地方，新闻媒体也常宣传接待领导参观视察杜绝铺张浪费，但实际情况是，场面上的事情，你按政策叫真就坏事了。接待一次上级检查工作，少的破费几千，多则几万，这里包括吃请，礼包或纪念品，依然是上面说上面的，下面做下面的，即使真得批评几句，过后也只能说句“下不为例”了事。官大一级压死人，领导说的总是对的，即使错了，你照着去做也不会有人怪你，只要你懂得“见机行事，随机应变或以不变应万变”，就能逢凶化吉，立足于不败。等你当了处长，或当上更大的官儿，你会体会到，要当好官，可得对“上下”这个词的效力发挥做到万无一失，滴水不漏才行。

单位如此，轮到个人呢，也同样。记忆里，我从小学开始，就知道在班里，班长就是你的上级，中间还有小组长管着你，管你的人为上，这是起码的常识，不可违的。前几年，我们小学的老同学搞了一次聚会，出面组织的就是当年那几位班干部，即使拍照念，也得把当过班干部的坐在中间，和班主任紧挨着。看着就想，那种“上下”的观念根深蒂固地影响着他（她）们。尽管他（她）们巳近退休年龄都还只是一名工人，可一回到从前，那当惯了班长的记忆似乎又复活了。

“上下”在家庭，由于传统习惯的缘故，则是另一种表现，人到中年这阵，天天面临着是上有老下有小的生活状态，这个年龄段是最难过的年龄，即使天天在单位当孙子，回到家里得当爷，因为你当家人，是“上”，儿子或女子对你这个“上”往往不屑的，凡事你说你的，他干他的，听不听倒在其次，但架子得摆出来，形式总归还是要做足的。如偶回到父母那儿，你便又成了晚辈，这角色变幻有时令人烦，忙中出错的时候也有，只是遇到过不去的坎儿时，古老的民族传统，三纲五常、三从四德就潜移默化地起了作用，即使在文革破四旧的年月里，即使那时候因为年轻不懂事礼，有当儿子的可扯破脸，当众揭发老父亲在家里曾说过的“反动言行”，风雨过后，该当爹的还是爹，爷就是爷，这个辈份终究是不会弄混的。

如今的现象是，在单位，你当科员就听科长的，科长是爹，你当科长就得听处长的，处长是爷，回到家，该当爹你就爹，实际呢，现如今的儿女在家里都是皇帝，你有钱孝敬父母也不过走个礼数，是形式，而对子儿的需求，常常是豪无保留，全力以赴。这时候，所有的复杂都变得简单明了，你就是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