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兰的春天
一到春天,那漫山遍野开的哪里是马兰花,分明是烂漫的青春岁月......
那时融儿进来,头发湿湿的,身上也落了些湿气,和这个晴朗的初春很不协调。
如果你在这样晴朗的晌午遇到一个全身透着湿气的人,第一个念头就想,她住的地方一定正在下雨。但实际上,融儿住地离洋不远,所以没有下雨。她是从一个湿气很重的山间来的,喏,那个地方就在屋后,也说不清叫什么山。
小城周围没有那么多的山,只是连绵十来里的一片丘陵,所以洋觉得小屋的后面有一座山是件挺幸福的事儿。山很普通,除了树以外,就是山坡上连绵不断的野杜鹃、长叶兰。其实,那天融儿就是从后山下来的。“山路原无雨,空翠湿人衣”,这也是她全身湿透的原因。
那时融儿进来,全身透湿,提着袋野菜,这野菜叫马兰,有剑形的嫩绿叶片,一到春天,就长得满山遍野的。
“这个猪头,今儿你有口福了!”她嘻嘻地笑。
“我不是猪头,是你洋哥!”洋立马撤下微笑,换上生气的面具。
之所以辩解自己非猪头的原因,并不是洋好面子,觉得猪头不好听。其实洋的小名叫狗旦,比猪头也好不到哪儿去,融儿叫洋“狗旦”反到乐意,因为那是小名;叫他猪头就不乐意,因为那不是小名。再说,洋认为,想成为猪头,首先头要够大,其次眼要够小,再次要有尖尖的招风耳,事实上呢,洋觉得自己头不够大,眼也不小,还有一双很秀气的耳朵,这三个条件都没有达到。于是,她叫洋猪头让洋有些别扭。
事实上融儿长得不别扭,俩人的友情,可以追溯到背书包的年代,颇有些青梅竹马的味道,让洋最感得意的是,亲眼见到一株豆芽菜是如何变成亭亭玉立的淑女,但俩人的友谊却没有往深里发展,所以,每次的见面都在打破俩人创造的记录。
那时融儿进来,站在小屋的窗子边,挤去了四分之一的阳光,逆着光,脖子上的汗毛清晰可见,恰如马兰叶片上绒绒的毛。阳光很慷慨,为她的轮廓镀了层光芒,很好看。洋呆了半晌,便有了一种想亲亲她的冲动,这样一路想下去,便和爱情沾了些边。
但融儿并不是来和洋谈论爱情的。有些人喜欢在一起,做事,聊天,但并不是因为爱情。这种喜欢就很平静,象潺潺细流。于是洋的想法就成为空想。
洋收起空想主义,问她:“美女,光临寒舍,有何贵干,是不是要打我秋风?”
“哈哈。昨晚我想了马兰的另一路吃法,想到这儿实验一番,当否,请批示?”
融儿一直都有一个做美食家的愿望,而且经常有一些异想天开的念头,做出很多极其古怪的菜,就是说把一些菜烧得奇形怪状,但可以吃得十分生动。
那年春天,洋吃了她烧的很多种野菜,直吃得洋是口角流涎,舌畔生香。洋的吃相极其难看,按融儿的说法,就像二百五。但洋认为自己并不是二百五,在娘胎里足足呆了287天,所以融儿的这种叫法让洋极不乐意,为此还争辩了一番。
好多年过去了,融儿也有了自己的归宿,现在会为别人捣鼓那些古怪的菜肴。没有人再叫洋猪头了,也没有人叫洋二百五,连叫狗旦的小名也听不到。
人们在成长的过程中失去了某些东西,有时是一种称呼,有时是一段友情。可只要季节一到,野杜鹃依然盛开,马兰头依然会胡乱地长了开去,直到漫山遍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