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女人及其他
作者的论述颇为特别,只是文章题目侧重点在文中的体现有些偏差,失去了最初的一种阐述的意味。作者言辞颇为犀利,若针对性更强,文章更好。问好作者!
董建义知道自己活不了几天了,恐怕等不到妻子的到来。因为饥饿,他的身体已经不可逆转地衰弱了,他害怕自己的女人来时连尸首也见不到,就对老李说,我死后把我的尸体在窑洞里存放三天,等我的妻子来;如果等不到的话,再抬到窑洞门口。
那时正是严冬,“右派”们居住的窑洞又异常的寒冷,况且窑洞本来就挖得很大,近来又抬出去了几个人,是可以存放的。几天后,董建义就真的死了,老李用他的鸭绒被和一条毯子裹起来,塞到窑洞的角落里,等他女人来收尸。
谁知事情就这么怪,董建义死后的第二天,劳改农场的刘场长亲自带着人清理死尸。他大声吆喝着叫人走进窑洞检查,结果把董建义搜出来拖出去,拉到山水沟口的崖根处埋掉了。为了对董建义的女人有个交待,老李跟着掩埋小组去看了掩埋的地方。可是后来老李发现董建义被人抛尸荒野,光溜溜地扔在沙滩上。他的衣裳叫人扒走了,被子和毯子都不见了(被人拿去换吃的了)。还有更糟的事!老董屁股蛋子上的肉叫人剜走(因为饥饿,早已出现了活人吃死人的现象了),他草草地又给掩埋了一下。
董建义死后的六七天,他的上海女人就来了,痛不欲生的她开始决定背他的遗体回上海,但不可行,后来决定还是火化,于是买了干草和气油。灰烬中,上海女人拣尽了心爱男人的遗骨,毅然决然地消失在刮着凛冽的寒风戈壁滩上……
这是杨显惠写的《夹边沟纪事》的第一部《上海女人》的内容梗概,也是最为感人的一篇。这篇纪事是有几个不相联的真实故事组合而成的,几乎全是当事人的口述。夹边沟是甘肃省的一个劳改农场,1957年到1960年间,关押在那的3000多名“右派”,最终活着的不足300人,其中大多数人被饿死或者是因饥饿引起的疾病死亡。作者并没有对这场浩劫给予任何足挂齿评论,我觉得是文中不足之处。但也许话是让读者自己去评判这段历史。
看完这篇纪事后,我的内心很难平静。我出身农民世家,对这场灾难没有最直接的感受,如果返回时光的隧道,我们又能怎样来看待这段历史呢?我分析了当时在夹边沟“右派”,应该有五种类型。
第一种是没有绝望,等待平反。尽管面对天天死亡,他们早已没有了恐惧,生存是唯一的目标,他们吃一切能吃的,吃一些本不可以吃的,因为活着是唯一的意义。但他们中也有人没能等到日出的那一天就离开了人世,像董建义就是,这种是安分守已型。
第二种是胜利大逃亡。他们成功逃出“人间地狱”,回家后得到家人的帮助,尽管东躲西藏,还是没有饿死,因为他们大多是出身知识分子,家境比一般百姓要殷实,后来胜利地等到了平反,这种是幸运型,也是最成功的。
第三种是逃亡而亡。他们是逃跑了,但是由于各种原因,在途中就死去了,这种是可怜型的。
第四种是知错就改。他们也是逃了,但途中迷路或者是茫茫荒漠很难成功,怕死,就又回到了夹边沟,最后是又加刑了,还是被活活打死,就不得而知,这种是无可奈何型的。
第五种是逃是逃出来了,但面对的却是“众判亲离”。亲人们早已被某种信仰洗脑了,他们不相信他们所膜拜的人(或者是党派)能把人饿死,“你在说谎吧,你的士思想还是有问题,还得去改造。”“回去吧,听XXX的话,好好改造,重新做人。”于是偷偷“告密”,强迫把人又送回夹边沟。不乏是父母与亲生子女。因伤透了心,也许有的人平反后断然与亲人来往,这种是悲痛欲绝型的。这类是最可惜的,好不容易看到外面的曙光,却被家里的炉火烫死。
曾经掩埋在荒漠的尸骨,如今早已不知踪迹,他们的后人来夹边沟祭拜时,跪在这茫茫沙漠,感受着亲人死去时愤懑的面容,他们也许是欲哭无力。四周的风沙声仿佛是屈亡灵魂在呐喊,回荡在荒野中。后人能做的也许只是小心翼翼地捧一把沙土,流着眼泪默默地离开。
不知是历史造就了往事,还是往事刻画了历史,历史有时竟是如此的惨痛、惨然、惨烈、惨毒,即使是二十世纪五十年代的文明时期。
不知是历史的蒙昧,还是信仰的扭曲,黑白颠覆了,宇宙洪荒了,让那样无辜的人悲情地以这样的场景与亲人们阴阳分离。难道这一代人早活几十年或者晚活几十年就能躲过这场灾难?说不好,但一定要有人来承受的。我们唯一希望的就是历史给他们一个交代,悲剧不再重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