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中的四面旗帜

沙滩海浪 杂文 处事之道 2010-12-09 11:20 责任编辑:江凤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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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真羡慕作者生于这样一个书香门第,一个忠烈满门的家族。一个家族的百年历史,也让我们看到了国家的变迁史。

如果一个家庭是社会的一个细胞,那么一个家族就是社会的一个组织了,如今家族的概念或许在现代人的脑海中已渐行渐远。但古今中外优良的家族教育已渐渐演进为一种家族文化代代相传,演绎着这个家族的品质,诠释着这个家族的精神。近百年来,“俊骨清风”就形成了我家族文化的核心,曾祖父、七叔祖父、艾叔三人的思想左右了我的轨迹,为我提供了不竭的精神动力,成了我心中不倒的旗帜……

曾祖父出生于晚清地主家庭,家境还算殷实,排行老大,有兄弟四人,儿女12个,个个好学务实,掷地有声。曾祖父曾就读于京师大学堂(今北京大学),后为翰林学士,朝议大夫。每回乡祭拜,透过厚重的百十年墓志铭文,一个儒雅的乡绅就来到了我的眼前,他的学识、他的才华,无不让我敬慕,他的慈善,他的人品更令我折服!

曾祖父原葬于家乡对面的付宝山坡,他的两个儿子(我称五、六叔祖父)都是中国国军首批航空飞行员,在抗战中曾击落多架日本敌机,先后殉国于贵阳和南京。由于两个黄埔军校的儿子在一年内先后为国捐躯,家中人迷信地认为是曾祖父坟墓的风水不好,于是就将曾祖父迁葬了,后因抗战、内战峰烟不断,加之祖父早逝,父亲年幼涉世太浅,因此,在家族所有的后辈人意识中,曾祖父成了一个遥远的传说。直到1982年我们才知道曾祖父还在距家乡10多公里远的周叔屋山麓丛林中安眠!世易时移,弹指一挥间,近一个世纪的时光中国历史上又发生了多少故事!时光又冲刷了多少陈年旧事!可是为何曾祖父却在半个多世纪后神奇地复“活”呢?

现实有时就如影视中的剧情那么地真实,我们无人不认为曾祖父的墓地早已在一浪接一浪的政治风波中土崩瓦解,夷为平地了,因为家族中“冰清玉洁”的排坊拆了,曾祖父兄弟们的墓砖、墓碑早已在大修水利的建设中,成了水库涵洞的上好材料。几十年来,我们从未听说过曾祖父的任何信息。只从村里老人闲谈中得知一些信息的碎片,书写着他的仁慈与厚爱:有一灾年,他开仓赈灾放粮,每户限领一担粮食,其中有一个从30多公里远的新墙村(现新墙镇)前来领粮的李农夫,他想反正是一担粮食,于是就将箩筐里的谷子摇了又摇,尽最大的努力装满了一担谷子,高兴地往家里赶路。30年代的中国农村其落后状况可想而知,没有公路,只能肩挑,在回家的路上,他一不小心溜了一脚,没想到从未承受过如此之重的箩筐绳子突然“嘭”地一声断了!养命的谷子倾泻在山路的杂草丛中,撒泼在乱石的山坡上……这位忠厚的李农夫,伤心得嚎啕大哭,好心人劝他再去领一担,但良心让他无法作出决策,他接上绳子把一担满是泥沙的谷子伴着他的哭声又担回了曾祖父的家门,管家告知情况后,曾祖父毫不犹豫地说“再给一担吧”并留了那位李农夫在家过夜,以便第二天好赶路回家。没想到这件事在家乡方圆百十里传了近一个世纪……也因为这件“仁义地主”事件的影响力,我奶奶在文化大革命的风浪中才少受了很多的批斗。或许这就是曾祖父树立的荫德吧。

曾祖父的墓地能在解放后一系列的政治运动中完整地保存下来,也是他前生修来的福分。因为,他迁葬之后,一位管家在新中国“土地改革”中主动将户籍落到了曾祖父迁葬之地所在的村子。管家死后也伴葬在曾祖父的身旁!问世间情为何物?生当为朋友,死亦伴左右!这是一种多么深厚的情感,一种多有磁性的人格魅力!管家对他的后人还留下遗言:“杨公宽厚仁慈,厚德载物,必有后福,我在他家50多年,他们从未视我为仆,请后代不惜任何代价也要保护好杨公的墓园,以谢在生恩泽!”因此,直到1982年由于新修的铁山渠道要从曾祖父的墓地后穿过,修水渠的大量泥沙将会埋没整个墓园,于是管家的孙子在半世纪后才找到了我们村庄,细说着关于墓园的故事,这时超越了时空的第三代人,我的父亲和管家的孙子才一起来到墓园,十数平方米的墓碑上刻着千字碑文,记述着他的生平,叔祖父们的名字也都按大小排列,历历在目,于是一个尘封了半个多世纪的故事才又在家乡传开了,一个隔断了半个多世纪的亲情血脉又在苍松翠柏中重续了……

道靠自已修,碑由后人立,名由世人传,曾祖父虽已去世近百年,作为家族中的第一位北大才子,翰林学士,他的才智我们只能仰望,但他博爱宽厚的为人却已深深地植入了我们的灵魂!曾祖父,您不愧是我心中的第一面旗帜!

我没有见过祖父,因为他解放初期就病逝了,也没留下任何的相片,但我们早已将先辈们当成了人生的典范。特别是在一浪接一浪的政治风波中,经历了书香浸泡的叔祖父们,给予我们很大的帮助,曾记得从70年代开始,我们兄弟妹的学费就是七叔祖父资助的,直至我们大学毕业参加工作。七叔祖父早年就学于北洋大学(现天津大学),一生专攻水泥工程,终生享受国务院特殊津贴,生前多次去美国麻省理工学院进行学术交流。我读高中时,他曾来岳阳水泥厂作技术指导,我在父亲的带领下去他住的岳阳宾馆看望他老人家。他先从箱子内拿出一迭信要我看看,然后,就与父亲在一边谈话,当时一接过信我就一阵紧张,因为,那迭信都是手写的正宗英语,而我的英语本来就一态糊涂,更何况是第一次见到如此正宗的英语书信!我看了半天除了流了一身的虚汗,却没有看懂半点内容来。七叔祖父见我如此窘境,就对我说“这些信都是麻省理工寄过来的,鉴于我与他们多年的交情,校方同意我送一名直系亲属去学习,你是我孙辈中最大的而且在读高中了,如果你的英文好,其他的事就不用考虑了”。后来我才知道那是美国一所综合性私立大学,就是今天无论是在美国还是全世界都有重要影响力,也是竞争最激烈的大学之一。此时,我深深地知道,这好比天上的一轮明月,虽然那么明亮,我却只能永远地敬仰。自从懂事起七叔祖父那个总工程师的形象就烙印在我灵魂的深处。后来我考大学居然全部选择了工科志愿,七叔祖父一生敬业、勤业、精业,为水泥工业奉献了一生,您是我心中的第二面旗帜!

我生平收到的第一批课外书籍就是1983年艾叔托人带来的《摘取皇冠上的明珠》、《中国文学家的故事》、《门捷列夫与元素周期律》、《唐诗三百首》、和《宋词欣赏》等10本书。当时我正好在读初中,农村中学课外读物奇缺,因此,书一带来就在村里传开了,10本书被大家当作了公共财物传阅到了很远的地方,有的我至今书名都无法记起,我当时也只看过上述5本,最后到我手中的也只有那本前后都失去五六页的大家不熟习的《门捷列夫与元素周期律》。少年时薄薄的几本书开启了我心灵的窗口,送给了思想的工具,打通了我与世界联系的大道,给了我厚厚的人生启悟……如今,艾叔也在今年国庆节那天舍我们而去,远赴了瑶池,每当我伫立在“共和国税收看门人”的碑前,艾叔的身影又浮现在我眼前,只进过初中门的他,倦不离手,因此恢复高考制度后,一不小心他就考入大学,学习中文专业,凭自已的本事和实力从小山村的征税员走向县城、省城和京城,为国家税制改革和税务稽查工作献出了毕生的心血,在他的墓碑上只留下了后人的评定:“共和国税收看门人”!艾叔一生饱读经书,清风俊骨,性格耿直,让人起敬。艾叔,您是我心中的第三面旗帜!

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冲不走的,流不了的,刷不去的总是前辈们留给我们的巨大精神财富!曾祖父、七叔祖父和艾叔夸越了百年的家族旗帜依旧在我心海里飘扬,我怀念他们是要从他们的精神宝库中找到我能适用的精神武器,于是我选择了在资本市场有所建树,虽然我依旧攀行在通往成功的小道上,但我将擦干脸上的血迹,噙着不屈的泪花,穿过心灵的黑洞,朝着依稀闪烁着光明的阵地顽强地前行。我在用行动静静地织造我心中的第四面旗帜!

随着时代的发展,人员的迁徙,家族中其他成员已遍布在五湖四海,三湘四水,没有了四合院的开门相见,没有了经常的相聚一堂,但“俊骨清风”的家族文化却将我们的精神紧紧地相联,家族之情依旧还是那么稠密。近百十年来,时代在更替,思想在激荡,但家族中依旧无人离婚,无人违法,无人入狱,无人祸国殃民!精神的旗帜将永远在我们心中飘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