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热爱母亲,进而热爱整个世界
——枕上霜近期诗歌解读
母爱是世界上最伟大的爱,因为热爱母亲,进而热爱整个世界。一个人写出怎样的诗歌,不是由自我所能决定的,是生活和命运决定的,在此,祝福霜的生活能够顺利一些,祝她在诗里诗外都是一个幸福的女子。
在我没有见到枕上霜之前,只是知道她的诗歌很感性,知道她对世界的缺憾有敏感的感受。见到她之后,才渐渐地懂得了她的怀疑和困惑。可以说,有的诗人不见面也可以了解他的精神世界,而有的诗人,只有见面后才能更深刻了解——枕上霜就是其中的一位。
霜和杨芳侠受到建民兄弟邀请,俩人结伴来到邯郸,在相处的两天时间内,她们只是考察了邯郸的古迹,并没有时间了解她的生活和她的哲学困惑,但我依然可以从她的诗歌了解到她的忧郁,她在《十四行:忧郁》写道:“再也不会看见树根以下的绚美”,由此可见,她的忧郁来自于孤独。思想者总是孤独的,何况霜的思维宽度远远超越她的年龄。“并不仅仅是张扬而卑微的青春,死亡占据所有带有幻想的爱情”,由此可见,作者的青春之路和一般的年轻人是有区别的。由于孤独,她开始自语,她在《自语》里写到,“而我们,适合在秋天边缘,撮合一场雪遇见另一场雪”,这样的自语实际上是一种特殊的孤独。
霜是一个和邯郸有缘分的人,这来自于建民兄弟的联系,因此,她在日记里写道“欠建民大哥及大家的约定,一直记于心,从未忘记。我说过:‘我弯身走进九月/你们唤一声:“霜”/我就会在邯郸的深秋/开成一地的白。’”一个叫冬阳叶落的诗友这样描述她的个性,“霜,爱上文字,我们都是荒城的孤儿,各自都长着痉挛的触角,伤不到别人,却时刻的刺伤自己。”这也许是霜的真实创作状态。她是这样描写自己的写作状态,“我们只是行走在城市边缘落魄的流浪者,不经意地与一些文字发生碰撞,拥抱,再离去,直至彼此消失。”在她的散文里,笔者读到了她对爱情的理解“这世上或许真有朝暮厮守,永不厌倦之爱,那想必是溶进生命里、超越俗世的爱,无他我之分了吧”,也读到了霜对自己的描绘,“20多年里,我不可否认,我有着严重的颠倒和分别心。指责、诅咒、嘲讽、歧视、猜疑,等等,每一个凡夫沾有的诟病,我一样不落,甚至更多。可想而知,我的罪业有多深重。我被无明迷惑真心,易怒、烦恼、混沌,很长的时间都让情绪所控制,极其脆弱。”从这段文字了,我读到她自己对生活的纯净的追求,也读到了她的写作的根。
她为自己起名“枕上霜”(本文简称‘霜’),这是一种特殊的自我界定,“秋,是我最爱的季节。并非因收获,而是凋落,它让我感受着一种残缺而近乎冷艳,让我窒息的美。”《我是一棵秋天的树》而已在彰显着她自己的审美所在,“母亲,他们困在/月亮里的影子,无从察觉我体内/正盛放着的巨大的白”。在《每一天都有人在离去》里,她看到世界的“真相”,这首诗歌,有一定的口语化,“火烧,或者水漫,都已不是多么稀奇的事”,但是诗歌的本质远远不是生活的表象。她在诗歌里看到了生活的冷酷“哦!火车从秋天驶过,眼睛还活着/铁轨还坚强着。轰隆声吞噬尾气”,许多生活的意象令人窒息,“一只麻雀的忧郁,一座秋天的坟茔/一个人正在变薄的呼吸"。虽然这首诗歌已经把读者领到了一个“特异的宫殿”,但是,这首诗歌在我看来,还是发散有余而集中不足。
对于这个荒唐的世界,她是有反讽的思想准备的,《寻找枕上霜》就是其中的一例,在这个诗歌里,作者创造了一种对立的语境,“她与一只猫对峙,3.9秒。仅有的筹码,显示着接近完美的布局”。一只猫,就是另外的一个世界。《十四行试笔:疯言疯语》则是用另一种方式接近世界的本质。如“自以为是的人啊!你洁白的袖口,挂满着谎言。你必须啊必须”,美中不足的是,这首诗歌一旦发散,就收不回来。
她的诗歌不回避自己的“小情绪”,在《仿佛从未来过》里,看到了“雨水浸透的稻田,它们都是脆弱的”,无助的世界属于生活的底层。《在最深的红尘里错过》是要把厚厚的诗稿,寄给远方的姐姐。《我所遇见的她们》创造出一种特殊的语境,“她们喊一次/我就迅速写完一封信。如果一直喊/我就靠近她们,并给那些信件/贴满邮票,写上详细地址/埋在树根底下”。《心愿》是对亲人的呼唤,“那么,我想递出仅余的热/摒弃路人垂询,旁若无人的/与你聊聊旧光阴”《隐述》的意象比较密集,只是诗的文本过于指向的具体化,消减了诗歌的艺术力量。在《答应你》里,有类似舒婷的诗歌情结,“答应你!若遇见那个能让我慢下来的男子/我就嫁他。从此,相夫,教子/远离诗歌搭建的幻象/从此,用人间烟火,温暖自己”,在这里,霜把爱情和艺术对立化了,艺术拯救灵魂,爱情令人温暖,当温暖抵达的时候,宁可远离艺术,因为艺术里承受了太多的苦涩的成长。
她热爱自己的母亲,她说:“前几年诗歌里的故乡即是母亲;而今,诗歌里的母亲,就是我的故乡。”2010年下半年,写《以母名义》组诗,这组诗歌写到第十节的时候,显示了她的诗歌的成长。《一个女人的梦想》写的很感人,那些朴素的生活画面是哟征服感的。《我热爱这一切安静》是她写给母亲的赞歌,“母亲,是你给予我这一切/那个尚未通透的早晨/你只是轻轻一推/我就跌入这人间的海”,更为可贵的是她对生活的认知,“爱一切残缺;爱虫子蛀过的树叶/爱枯萎的水仙;爱南瓜藤上爬着/的丑模样;爱暴戾的正午/焦黄的冷夜。”从她的诗歌里,可以看出她对于这个不完善的世界是有承受能力的。《蚀》写的极为有张力。“对!比墓碑还窄一些,容不下第二个人/然后在夜里,我假设死去,五次三番地假设/太阳升起时,然后我复活!”《低语:我的渺小和强大》节奏太快了,一览无余,反而显得诗意不够。对于来自母亲的爱是刻骨铭心的,才有这样的诗句,“母亲!我今生的疼,注定要从这里/与你的泪水,汇合”,笔者虽然不知道霜的母亲是怎样的生活经历,但是知道她是“生性多愁”,母亲在二十岁时,就略带沧桑的喊了一句:“这水深火热的人间”,这位母亲对女儿的影响是全方位的。
霜因为爱自己的母亲,找到了爱整个世界的理由。对于自己的母亲情结,她有清醒的认识,“每欲写诗,想到最多的话都是关于母亲。这是一个让我感到幸福而疼痛的名词,这个女人,她让我幸福,而疼痛。没有人知道,我会在怎样的时刻,想到她。想到她时,我那些难言的,如针刺般的疼。我亦不让谁知道。这种疼,它会鞭策我,让我时刻铭记着,我所欠这个女人的,是一生都尝还不尽的。一生,长,或者短,且将它归为虚幻。此时,我有生之年,却只是想用瘦弱的诗句,将我难言的心溶进去,沉下去。不为谁知。”是她,她虽然年轻,但是倔强,是典型的八百里秦川的女儿。她以母亲的名义系列里,更多的笔墨写到了家乡,《在咸阳,她们一直呈蓝色》里,写到了咸阳的男人和女人,写到家乡人的农业劳作,尤其是女人们的性格,“她们动作利落,态度一贯温和/善待每一株草,疼惜那些/来不及深入泥土的种子。”《呼之欲出的疼》也是写给母亲的,“母亲/那些纤瘦的疼,就这么呼之欲出/在我和你之间,攀扯”,母亲的性格和作者的性格相互映现。《善女人,你是这世间小小的伤口》是她对家乡女子的精神的刻画,“善女人。面朝北方,远离尘土/且身念俱净。善女人,同你一般/清洗茶杯溢出的黄;关掉每一盏/在天黑就有砸碎自己冲动的灯”.
她的诗歌有着忧伤的情绪,但是不是小资情调,不是顾影自怜。她的忧伤,使我想起了新时期诗人舒婷的忧伤,她们的忧伤都有时代的内容。她和杨芳侠在邯郸逗留时间很短,仅仅是看了一些名胜古迹,很少谈诗,送别车站,还是谈了一些,谈了她的诗的内在的空间不足问题和从忧伤走向清澈的问题。写出一首好诗歌,需要特殊的造化。需要特殊的陌生感,需要属于自己的血肉。谈了读书问题和进入“人类的认知”问题,也谈到了如何合理使用象征和隐喻的可能,也谈到如何更加合理地把想象和结构连接......她是一个认真的人,说要回到西安好好消化。
温暖总是有的,在她的诗歌里,也有诗篇出现了温暖,哪怕是在记忆力。《叙述》就呈现了温暖。红辣椒、红高粱、红玉米、红苹果,红毛衣里钻出的红蜻蜓......这些温暖的意象在她的诗歌里出现的概率很低。在《母亲,每一个人活着都不容易》里,她呈现出了善解人意的柔软。《每一天都有人在离去》呈现了一种和她的年龄不相符的豁达,“当然。血腥,你必须去忽略血腥/当作这是个完整无缺的世界,洁白无暇/并能随时捕获大片的绿。是的”。《绽放》具有动人的艺术力量,“这个时候,谁的孤独都不可耻/谁都可以张扬、流泪。大声喊出爱/和寂寞”。对于孤独,她并感到有压力的。《此后,我们一起归隐》也很温暖——一种出世的温暖,“从此以后,我们便一起归隐。百里之外/乌有之乡。不理俗事,不染尘霜”这样的幸福,实际上是一种乌托邦的幸福。
她是一个有底色的年轻诗人,年轻,就意味着不完善,笔者观察到她有如下不完善地方(仅仅是供作者参考),一是分节有随意的时候,不太照顾文本的整体的节奏。二是在她的一些诗篇里,存在着是文化的倾向。三是单纯的抒发感情,选择意象的简单性,造成了诗歌内涵的“单一性”,缺乏“多向性”。四是作者充沛的感情与“生活物象”之间结合的不太紧密,抒情往往淹没了更加本质的表达。五是存在着不克制的写长的趋向,缺乏用最短的文字表达最广阔内容的动力。六是诗歌的结构意识还不突出,有读诗经验的读者总可以读出结构上的硬伤。六是诗歌里的“你、我”的指向性太强,影响了诗歌内在的空间拓宽。
一个人到底该知“写什么”“怎么写”“为何写”呢?不同的诗人有不同的精神成长的历程,诗歌和精神紧密相连,一个精神颓废的人,写不出有益的诗歌。一个人的诗歌需要逐渐与世界对话,这样的境界需要修炼的,霜的诗歌还驻扎在于在和自己的对话的阶段,她在《看见,自己》写到,“是的,我开始习惯与自己对话,在无人的夜晚,喧嚣的街市,某一部影片抑或某一段遇见的文字,我欢喜着与自己如此的低语。”一个人与自己对话,是因为对周遭的世界开始失望,同时,也看到她对聚分这些缘分性的东西,具有一种超越年龄的豁达,“而有聚,必有散时。当你对这个世界要求太多,对自己过于苛刻,对缘分过于强求时,你不能当即体验它的快乐。”
诗歌和散文是不同的,散文需要从心灵里拿出语言,而诗歌则是如何在诗歌的语境里小心地放下语言。诗歌的散文化是值得警惕的,在《每一天都有人在离去》里,就让读者看到了诗歌的散文化,诗歌用了徐缓的长句子,但是四节之间存在裂痕。《故乡,抑或他乡》也有散文化的倾向。平面的铺陈,接近于散文的平面叙述。这并不能说作者对生活失去了希望,他在《我们看见我们自己》写到“而我们终究坚强!练习倒立,分身术,收集目光,在空旷的坡地”,从中可以看到对于平凡的幸福生活还是充满了渴望。
一个人写出怎样的诗歌,不是由自我所能决定的,是生活和命运决定的,在此,祝福霜的生活能够顺利一些,祝她在诗里诗外都是一个幸福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