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为而治
文章很好地诠释了“无为而治”的含义,文章以《德充符》一书中记录的三个人为事例,揭示出了他们故事里包含的内容,就是他们都勇于自新,改正过错,自尊自爱,自强不息,达到了很高的道德境界。怎样才能达到这样的境界呢?无所待,无所求,齐生死,任自然,心静如水,不为物役;随遇而安,听天由命,不怨天尤人,不强求妄作;尊道贵德,宽宏包容;“才全”“天养”。有了这些,就能“无为而治”,就能“行不言之教”了。接着文章论述了在管理国家中的“无为而治”的运用特点。文章的论述,强调突出了道德品质的高低在为人师,在治理国家方面的作用。对我们今人是很有启发性的。
老子说:“圣人处无为之事,行不言之教”。许多人对此大惑不解:不干事,不说话,呆若木鸡,于世何益?焉称圣人?再说,人又如何能修炼到这种“无为”“不言”的地步?
《庄子•德充符》可以帮助我们弄懂这些问题。
《德充符》讲述了四个异人,一个丑陋的人叫哀骀(dai)它,两个被截去一只腿的受刑人:王骀、申徒嘉,一个被斩去脚趾,人称叔山无趾。别看这四个人或残疾不全,或其貌不扬,却都是经天纬地之才,他们不仅自尊自爱,并且都具有人格魅力。如王骀,虽然只有一条腿,可是他的弟子多得竟然能和大教育家孔子平分秋色。此人站着不施教,坐着不论理,学生空手而来,满载而归,个个都成饱学之士。再说申徒嘉。申徒嘉和齐国宰相子产都是伯昏无人的学生,子产却傲视申徒嘉,不愿与之为伍。对此申徒嘉不卑不亢,他说:我跟伯昏先生求学已经九、十年了,我从不曾感到我是断了腿的残疾人。今天,你和我以道德相处,却要求我身体完好,这不是太过分了吗?子产听了这话,羞愧得无地自容。还有叔山无趾。这个被斫去脚趾的人。他去拜会孔子,孔子慨叹他不争气,大错铸成,无可挽回。叔山无趾则不同意先生的意见,他说:因过错我失去脚趾固然痛心,但世界上有比脚趾更值得珍惜的(那就是人的价值、人的尊严和人的进取心)。天地空旷无边,无所不能包容。你是有名望的师长,我把你看成天地,希望你能接纳,谁知道你竟是这样心胸狭窄!孔子听了这话同样感叹不已,认为叔山无趾这样断了脚趾的人都能知耻为勇,弃旧图新,更何况是身体健全的人呢?《德充符》中还通过鲁哀公讲述一个叫哀骀它的丑陋无比的人。这哀骀它除了丑陋看不出有什么才能,但却有十几个女人乐于委身于他。更不可思议的是国君鲁哀公竟然愿意把国事交给他,还惟恐他不接受。鲁哀公说他不说话就能使人相信,没有功业也能使人亲近。这个叫哀骀它的人究竟有什么过人之处?
这四个人的表现和作为各有不同,才能和成就也不一样,但都有其共同点:他们都勇于自新,改正过错,自尊自爱,自强不息,并且都“说大人则藐之”,从不在权势和权威面前委曲求全。他们都有很高的境界,都能做到“处无为之事,行不言之教”。所有这些都为孔子、子产和鲁哀公诸人叹服。
怎样才能达到他们这种境界呢?从孔子、子产、鲁哀公的反应中,从申徒嘉和叔山无趾的各自陈述中,尤其是在文章结尾部分庄子同惠子的对话中,我们可以归纳这样几点:
他们无所待,无所求,齐生死,任自然,心静如水,不为物役。孔子说王骀“审乎无假而不与迁,命物之化而守其宗也。”(处在无所待的境界而不受外界变化的影响,听任事物的变化而把握事物的根本)。孔子对鲁哀公说:“平者,水停之盛也。其可以为法也,内保之而不外荡也。”(真正平静如水,可以成为我们取法的准绳。内心保持象水那样平静,就不会为外界变化所动摇)
他们随遇而安,听天由命,不怨天尤人,不强求妄作。申徒嘉说:“知不可奈何,而安之若命,唯有德者能之。”(知道无可奈何,却又安之若素,这只有有很高德行的人才能做到),就表明了这样的人生态度。
他们尊道贵德,宽宏包容。叔山无趾批评孔子:“今吾来也,犹有尊足者存焉,吾是以务全之也。夫天无不覆,地无不载,吾以夫子为天地,安知夫子之犹若是也!”(我现在来到你这里是学道的,这道比脚更宝贵。这道好比是天和地,能够包容一切,你老夫子应当象天地那样宽宏博大,谁知道你是这样心胸狭窄啊!),从叔山无趾批评孔子中可以看出他所要倡导的宽宏大度。
他们“才全”“天养”。内心平衡安舒,通畅又欢愉,同自然界一道生机蓬勃,和外界和谐相感应,这就是“才全”。蒙受自然的养育,自得其乐,不因好恶情绪伤害自身,也不人为增减去改变自然,这就是“天养”。才全和天养都是“物化”,或者叫“人自然化”。
这四点归结为一点就是“天人合一”,“与道同冥”。显然这是“天地与我并生,万物与我为一”的大境界。当然这“天人合一”,“与道冥同”,既是结果(达到的境界),唯至人神人圣人能之;更是一种长期修养磨练(修炼)的过程,是至人神人圣人之所以为至人神人圣人的原由。
庄子在《知北游》中说:“天地有大美而不言,四时有明法而不议,万物有成理而不说。圣人者,原天地之美而达万物之理。是故至人无为,大圣不作,观于天地之谓也。”是啊,大自然就是这样朴实无华,虽有“大美”“明法”“成理”,却不事张扬,从不造作,总是那么自然而然。至人圣人是同大自然融为一体的人,他们通晓古今,顺应天意,自然也“无为”“不作”。这些人治理国家,就能做到“我无为而民自化”——这是最高超的领导艺术;这些人做思想工作,就能“行不言之教”——这是高超的教育教学艺术。
这里的“无为”当然不能望文生义认为是什么都不干,而是简约明了,高瞻远瞩,举重若轻,提纲挈领,以最小的投入和付出,取得最佳的成果。即以打仗为例,战场上武力取胜固然可以,但若能如《孙子兵法》所说“不战而屈人之兵”(不战而胜),即我们现在所谓“政治解决”(当然这也是有条件的),兵不血刃,就更为理想。这后一种方式就体现了“无为而治”的精神。
“无为而治”在管理国家生活中,其表现是多种多样的,历史上的轻徭薄赋,奖励生产,少派捐征役,不扰民,让百姓休养生息,等等;今天,国家减轻农民负担,鼓励劳动致富,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实行政治民主,创造自由宽松的政治环境,企业自主,减少国家行政干预,等等,都在一定意义上体现了“无为而治”。
“不言之教”也是这样。不能简单地理解为什么也不说,而是要少说,说到点子上,更多的是靠教育者的人格力量和表率作用来说话。说到这里,我想起老艺术家丰子恺笔下的李叔同先生。李叔同是丰子恺少年时代的恩师,以后出家,研究佛学,法号弘一法师。丰子恺回忆说:
他的生活非常认真。举一例说:有一次我寄一卷宣纸去,请弘一法师写佛号,宣纸多了些,他就来信问我,余多的宣纸如何处置?又有一次,我寄回邮票去,多了几分。他把多的几分寄还我。以后我寄纸或邮票,就预先声明:多余的送与法师。有一次他到我家。我请他藤椅子里坐。他把藤椅子轻轻摇动,然后慢慢地坐下去。起初我不敢问。后来看他每次都如此,我就启问。法师回答我说:“这椅子里头,两根藤之间,也许有小虫伏着。突然坐下去,要把它们压死,所以先摇动一下,慢慢坐下去,好让它们走避。”读者听到这话,也许要笑。但这正是做人极度认真的表示。
如此仁爱慈和,言行举止一丝不苟,能没有亲和力吗?如此为人师表还用得着滔滔不绝,苦口婆心吗?
读到这里,细心的读者会联想到孔子的一句话:“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虽令不从。”认为这话同庄子的“不言之教”一样,都是讲为官为师要以身作则,身教重于言教。我认为从形式上看来,这两个人的话似乎没有多大区别,但在本质不是一回事。“不言之教”是建立在“道法自然”,与道合真的基础上的,是自然而然不加修饰的本真,是超越自我,因而是至真至善至美的境界;“身正令行”则是为实行教化“从我做起”,是一种自我约束,是“有为”之举。二者是完全不同的境界,不可同日而语。
同样治理国家的“无为而治”也是建立在道法自然、与道合真的基础上的。
由此出发就要树立以人为本的观念,办事处理问题就要顺民心,合民情,解民忧,达民意。而这一切都是一种自然本真,丝毫不是刻意为之,更不是居高临下的恩赐。显然,“无为而治”和“不言之教”在今天依然有积极意义。“无为而治”体现了经济的原则和效益的原则;“不言之教”则不仅是理想的教育方法,更是理想的教育精神。这些思想永远不会过时。
至于,“得道”的“道”,我们可以作宽泛的理解,它既是一切客观规律的总和,又是至高无上的信仰和精神力量。只要我们积极实践,勇于探索,坚定信心,砥砺意志,永不动摇,我们就能使自己的主观认识符合客观规律(“合道”),通过实践实现既定的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