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国印象（四）

——务工

经常有朋友或朋友的朋友找到我希望能帮助其本人或亲戚或孩子办理去韩国打工，我总是笑着婉拒。首先是办理这类事情必须要经过由主管部门批准的有对外劳务输出资质的专门机构，不是认识几个韩国人或经常往来韩国就可以办的，（目前，社会上代理外派劳务的公司很多，但是大部分是没有资质的，顶多是替有资质的国际合作公司代招，从中赚取中介费）其次，以我在韩国对外来打工者的所见所闻，我不想让人通过我的引荐来这里遭罪，特别是那些想偷跑出来打黑工的同胞。

据韩国官方统计，在韩国的中国打工者起码要超过50万人，尚不包括无法统计的打黑工即非法滞留者。在首尔九老区、安山市、昌原市，有很多中国人聚居区，有的地方甚至形成了中国街，到处都是针对中国人介绍职业、卖长途电话卡、代办手机、汇款和处理二手家电的铺面。韩国近几年对非法滞留者清查很严格，经常到工厂，饭店和居民区突击检查，抓到后对用工者课以重罚，对打工者直接遣送回国。

在这里我结识了很多来自祖国各地的打工者，在与他们的交谈中，我了解到，在这里的打工者虽然的确能比在家里多挣几倍的工钱，但是他们却一直生活在社会的最底层，生活质量并不理想。在工厂里，一般都是韩国人不愿意干的累活脏活留给外来打工者，尽管劳动强度不大，但是在韩国人的眼里仍不过是廉价的劳动机器（我说的不包括那些通过研修和正规合作公司签订国际合同的工人）。非法滞留者是很难找到稳定的工厂工作的，他们大部分出现在建筑工地和一些临时性、季节行的工作场所，干一天算一天工钱（韩国叫“日当”），每月的收入没有保障，还要随时提防警察的检查。每天除了干活，基本都是把自己关闭在合租的房间里，连外出吃饭也得提心吊胆。有一次，我和两个家乡来的打工仔在一个小饭店吃饭，刚刚开始，突然他们以超乎想像的速度离开饭桌冲出后门，等我反应过来早就无影无踪，原来是饭店里突然进来两个警察（其实还不是清查非法滞留的警察，是办别的事情）。我实在可怜他们这样在别人的国土上过做贼一样的生活。

还有人对我说，只要出去了就行，以旅游或其他名义出去了就跑。我愕然！韩国的工作并不是那么好找，尤其是在金融危机之后，每天失业的韩国人比比皆是。来到韩国绝不是想像的遍地捡钱。2006年曾有个乳山朋友花钱办手续来韩国转了一个月，花光了随身带的人民币也没找到工作，最后悻悻而归。还有一些人花费几万元通过黑中介辗转进入韩国境内，没有几日便被警察查获遣返回国，没挣到钱反而背下一笔债务。在釜山，我在打工的朋友处听到这样一件事，几个月前，从青岛来了几个女孩，当时办理劳务的中介只负责让她们进入韩国，不负责后期的工作，让她们到达以后联系某韩国中介找工作。她们到达后，语言不通，无依无靠，而那个韩国中介给他们介绍的其实不是什么正经工作，而是给韩国老板充当异性服务者（地位好像还不如中国的二奶、三奶）。像类似的来韩国打黑工的女性被逼卖身的已不是什么稀奇事，即使找到工作的女性遭到韩国老板性骚扰、性侵犯的也绝非偶然，更是无处说理的。

已经成家的男人或女人来韩国打工久了对留守中国的另一半发生背叛是难免的，我就见过很多这样的例子。有一对夫妻孩子刚两岁，男人出来打工，十几年一直没有回家，与家里只是通过电话、网络视频联系交流。见到我时，他说：我对妻子和陌生人一样，再回去了肯定无法共同生活，反正这些年钱挣了不少，给她钱让她带孩子走就是了。还有一个熟人的侄子，间隔不长时间的两次与我在韩国见面时，陪同去的女人却不是同一个。为了节约在韩国的房租和饮食等生活费用、为了排遣寂寞、为了同病相怜、为了满足生理需要，这里打工的男中国人与另一个女中国人像夫妻般的同居是很正常的现象，但是这种现象在双方打工回国后所带来的社会问题又不是那么容易正常处理的。除此之外，外来打工者在韩国也很容易受骗或因生活所迫触犯刑律。我前段时间去监狱看望过一个刚满20岁的男孩，其实那男孩很老实，他就是为了赚点钱，在不明就里的情况下被人利用到取款机取钱，结果落入警察的视线，涉嫌洗黑钱组织被捕。没有律师、没法交流，只能任凭韩国法律的制裁，被判3年徒刑。还要说的是，打黑工者没有保险、没有福利，人身安全也就没有起码的保障。2008年，在韩国某冷库的一次爆炸中竟有13名打工的中国人同时丧生……

钱，对任何人都有难以抗拒的吸引力，但是为了钱该付出的代价应该有个底线，我不知道在韩国打工的和向往来韩国打工的同胞是不是真的到了穷困潦倒、被逼无奈的地步，我也承认在国外可能付出同样的劳动会赚得数倍的报酬，我只是想奉劝有出国“淘金”想法的朋友一定在出国前权衡好利弊，而且最好要通过可靠的机构办理，尽量不要在得到了金钱的同时失去比金钱更重要的东西。记得《北京人在纽约》里面有一句很经典的台词：如果你爱他，就让他来纽约，因为这里是天堂；如果你恨他，就让他来纽约，因为这里是地狱。那么，今天我借用这句话来结束这篇印象文：如果你爱你的亲友，就让他出去打工，因为那样会得到很多；如果你恨你的亲友，就让他去打工，因为那样会失去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