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衣

不懂戏曲，我的启蒙教育里几乎没涉及过这一块，前几天在央视公益广告上展示国粹的那一组画面中，好像见到过，舞水袖的应该就是吧。

看毕飞宇的青衣，是从这个暑假开始的，不长。第一部看毕飞宇的作品是《玉米》，描写苏北农村的，相传可以与莫言的《红高粱》相媲美。玉米看得我很绝望，看完以后人都冷了，不是很喜欢，我几乎看不见温暖的东西，只有现实的冰冷和被夸大了的丑恶。

也许是因为我自己吧，总是处理不好人与人的相处，而偏爱与人与物或其他的相处。一开始看青衣的时候以为是一个悲情的爱情故事，毕竟梨园情事也不是不美，看了几页知道不是，因为只有女主角筱燕秋。这只是一个女人自己的故事。我开始以旁观的态度看待这个女人，骄傲的，满身是刺的女人。一般我只会热爱和欣赏那些善良的又刚强的女人，或柔弱的但不失执着的女人。我看着筱燕秋因为自己的针锋相对而陷入万劫不复，没有太多的同情和惋惜，只叹她不懂韬光养晦，不会因时制宜。

至于看到她与烟厂老板那一段，我甚至开始讨厌她了，是，女人可以心高，但不能气傲，可不能气傲不表示可以没有骨头，舍弃尊严换的演出机会，还可以那么心安理得地唱吗？不过是一曲《奔月》，你把嫦娥演活了又怎样。你或许会获得掌声，但若干年后，谁会记得你，你又记得当时台下又有谁。

抱着这样不屑和不理解的心态，看到结尾，可就是在结尾，在最后一段，我干涸的眼睛滚出了滴滴热泪。在最后的最后，我把自己的冷言冷语，冷眼相看，全都化成了一滴滴热泪流给了这个女人。

她晚来一步，她的徒弟已经先她站在了舞台上，周围的人秩序井然，像什么都没有发生，没有安慰，也没有解释。她呆若木鸡了几秒之后，开始给自己穿水衣，让化妆师给她上妆，这个女人疯了，难道她要去闹，这，又有什么意义呢？错了，她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只是穿着一身薄薄的戏装，走进了风雪，在马路边上挥着水袖，舞着竹笛，唱着二黄慢板转原板转流水转高腔，行人围拢过来像雪花降落那般无声，剧场内掌声雷动，风雪里幽暗昏黄，可这时还有人发现她的裤管上，有黑色滴状物，那是血，她刚刚从医院跑出来……

她需要的不是舞台，不是观众，不是掌声，是演绎，她要唱出来，即使无人来听，那是一股郁结在胸中长久的诉说和哀叹，那是殖根于骨子里的那种无法割舍，无法离弃的热爱。水袖飞舞，黄板流转，她吧自己的生命交给了“嫦娥”。我开始有点相信命这种东西，命中注定，她就是青衣。

细细想来，有时候女人真的很可怕，特别是她们爱上什么的时候，不管是人还是艺术，她们会不顾一切，飞蛾扑火，惨烈，也是命运，无可附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