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屋藏娇

千山暮雪 杂文 百家杂谈 2010-11-20 15:53 责任编辑:靳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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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文章先谈了秦始皇和汉武帝的历史功绩,接着引出汉武帝“金屋藏娇”的一段悲喜交加的故事;重点想象描述了陈阿娇的悲苦婚姻。这一段婚姻值得今人思索。

历史千年跃,得失寸心知。总是说,中国上下五千年的历史不仅让人为之慨叹和骄傲,更有许多历史事件与风流人物,让如今生活在现代化的人们为之思索与追溯,更为之心驰神往。历史中有许多值得学习与借鉴的人生经验和定律,可以让我们用其做明镜,对照与修整自己。同时历史中也有许多美丽的故事与传奇,可以让我们欣赏、怡情,陶冶心灵。关于历史,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评价与观点,千人千面,千人千心,相同的记年、相同的遗址、相同的史诗,每个人所感受的都不一样。也许是审视,也许是悲悯,也许是壮阔,也许是凄婉……

“秦皇武帝”此一词常以一种特殊的方式代指历史,也许在人们的心中,秦始皇与汉武帝都算是历史上最具代表性的人物了,他们的功绩与传奇对后世产生了深远的影响,他们的情感与生活也成为了后世所传颂的佳话。

秦始皇统一六国,统一货币,修筑了功在千秋的万里长城,建立了秦王朝,因此被历史誉为“千古一帝”。可是,其版图却不过是汉武帝时期的二分之一,可见其大汉皇朝的兴盛与辉煌,更兼体现了大汉天子的文治武功、雄才大略。

大汉孝武帝刘彻在文景之治的良好基础下,得内戚辅助,少年之时便顺利地登上了皇帝的宝座。登基之后,政治相对稳定,经济相对繁荣,这样也奠定了他治理天下大展拳脚的环境基础,更成全了他的千秋功绩。政治方面他采纳主父偃的建议,颁布“推恩令”,削弱汉初时分封的诸侯国势力,将政权集中到中央政府。军事方面,改革兵制,派卫青、霍去病数次攻打匈奴,使得“漠南无王庭”,边疆因此得以安宁。又派张骞通使西域,开辟著名的丝绸之路,开扩了西北边疆以及中亚等地的通道。在经济上,重农轻商,整顿财政,采取桑弘羊的建议,将冶铁与制盐收归官营,统一制造钱币。在思想文化方面,采纳董仲舒的建议“罢黜百家,独尊儒术”……等等伟大的决策为中国的发展开启了优秀的篇章,也书写了他成为“冠于百王”的卓越功勋。

丰功伟绩都只因他知材善用,懂得如何驾驭臣卿。然而,再伟大的人物,在他的背后,依然会有着让人好奇和探索的情感故事,也许还有那不为人知的心境与身为帝王的无奈吧!但是,他太伟大了,以至于让后世之人,没有勇气去猜测与揣度他的心事,让他的寂寞伴着几千年的历史沉埋进幽深的记忆,也许只有他自己才能明白,在那样一场轰轰烈烈里,到底,有没有幸福过!

记得很小的时候读《幼学琼林》,里面有一章写“婚姻”的,其言曰“宫中论妇,愿得金屋以贮娇。”由于那一篇的白话文解释特别多一些,便仔细地读过几遍,对这段关于“金屋藏娇”的故事充满了兴趣。于是,每每遇到有关汉武帝的故事都会特别的留心,渐渐地,从史料的记载与传奇故事中,更深地感知了那段美丽忧伤的帝王情事,与隐藏在史书角落里那不为人知的淡淡的沧桑与荒凉。

馆陶长公主刘嫖嫁与世袭堂邑侯陈午,生有一女名曰阿娇,其女美貌娇艳,幼时常与汉景帝第十子胶东王在宫中玩耍,两相契合。一日,馆陶长公主携陈阿娇入宫,将刘彻抱于膝上玩耍,偶然地问其曰:“儿欲得妇不?”胶东王刘彻其年尚小,便答曰:“欲得妇。”刘嫖指着身边的数百名侍女问刘彻想要哪个,可刘彻都摇头说不要,最后,刘嫖指着自己的女儿阿娇问曰:“阿娇好不?”于是刘彻笑答曰:“好!若得阿娇作妇,当以金屋贮之。”并随手摘取一叶相封。

后刘彻登基为帝,真的兑现了当初的承诺,将陈阿娇封为皇后。有人说刘彻之所以能够以非“长”非“嫡”的身份而被策立为太子,之后成为皇帝都是由于长公主在身后的策划与辅助。因为她想让自己的女儿当上皇后,原本想把女儿许配给栗太子,而原“栗太子”刘荣的母亲栗姬反对自己的儿子娶阿娇。于是,她便看中刘彻的奇货可居而暗中经营,凭借窦太后对其宠爱而助女儿一臂之力。历史是什么样我们只能通过书籍和史册来了解,其真相到底如何,我们也无法去考证,还是不要费那样的心机了吧。如今只能凭借那幽幽暗暗的故事,去体会几千年前,亲历者的心路历程。能走入同一间洞房,饮下那杯合卺酒,那么他们就应该会有很深很深的缘份。

阿娇做了皇后,与英武聪俊的皇帝丈夫一起生活,虽然出身显贵,自幼荣宠至极,但是能够和这样一位少年才俊的人结为天下第一夫妇,她应该没有什么可以再奢求的了。少年夫妻当然恩爱有加,虽然丈夫是皇帝,但是,他也是一个凡人,有血有肉,有情有义,又兼两人从小青梅竹马,其中想必也是情浓意重,千般情爱难分难舍。他们也一定会在花前月下,吟诗对句,把酒言欢,也一定会在锦纱帷幔中,听曲赏舞,浅酌谈心。那样的琼楼玉宇,那样的富贵荣华中,年青的心,应该是没有遗憾了,想来,还有什么事物,是他们想要却得不到的呢?金屋妆成,玉楼宴罢,厚重的岁月底色,像一杯酿了几十年的老酒,陈在地下,如今重见了天日,一开封,那扑鼻的香就醉了整个宫殿。

她是千红万艳之首,鲜亮的年华,是她傲人的恩宠。可是,谁能保证年华不逝,青春不老?在那样一个美人如云的深宫中,怎么可能会有地久天长?那里的每一片瓦当,都明白这个道理,只是,那重重叠叠的瓦檐下的人,都不明白。

紫禁城,从来不相信爱情。

夫妻相伴多年,陈皇后天性率真,不肯放低姿态逢迎迁就丈夫,这也有情可原,但是她却忘了,她的丈夫是一位万人之上的皇帝。美,也有审视疲劳的时候,再美的女子,相伴超过一年后,每天对着这张脸,也会变得平常了。当一切新鲜的事物都变得真实,人们便没有耐心去呵护那种任性,于是,刘彻也如其他的男人一样,当陈皇后不再年青美丽的时候;当她没有为年已二十七岁的皇帝丈夫生下一男半女的时候;当陈皇后身后那个庞大的曾经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内戚政权让皇帝感到威胁的时候,一件难分真伪,难辨是非的无头“巫蛊案”,使得陈阿娇百口莫辨。元光五年,二十七岁的汉武帝以“巫蛊罪”颁下诏书:“皇后失序,惑于巫祝,不可以承天命。其上玺绶,罢退居长门宫。”将他的原配发妻幽禁于长门宫内,衣食用度依旧是皇后的代遇,但是,从此以后,金屋不复,恩绝爱驰。

不能怪汉武帝无情,他是一个优秀的君主,纵横驰骋,威振天下,可是,却不能给身边的女子一个完美的人生。真的是他的无奈吗?作为君王的无奈,还是他原本就没有想过给女人幸福。他兑现了自己的承诺,一叶封后,金屋藏娇。可是,却也用这样一种方式葬送了一个多情女子的一生。从此,“金屋藏娇”成了人们对美好爱情的憧憬和对信守诺言的一种认可,而“长门”变成了冷宫,幽禁了无数女人的痴情梦。

陈皇后的光彩就像一抹晚霞,美丽过,却依然显得那样短暂和匆忙,也许不仅仅是她吧,几千年中的每一个传奇女性,都是这样如星般在浩渺的天空中,亮出了那一刹那的灿烂后,便永远被定格。这是每个女人的命运,也是每个男人的命运,因为,对于历史来说,人的生命实在是太渺小了,那短暂的一个瞬间,谁又能改变得了什么呢?

有人说,汉武帝好女色,所以喜新厌旧,因此废了陈皇后,封了卫子夫,可是,这些事又有谁能说得清呢?据史料记载,在卫子夫进宫前,陈皇后便已经失宠,而且自皇帝登基与大婚后,竟然十一年无子。历史是胜利者的,他们撰写的历史,自然是“真实”的,只不过,有些事情不能说,也不能写。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也不能完全怪皇帝的心狠,因为他们必竟不是平凡的百姓。失手打了一个闷葫芦,谁知道,是葫芦滑,还是手滑呢?

只是,失宠的陈阿娇,该怎么度过那漫长的余生?“白鹤嗷以哀号兮,孤雌跱于枯肠。日黄昏而望绝兮,怅独托于空堂。悬明月以自照兮,徂清夜于洞房。援雅琴以变调兮,奏愁思之不可长。”曲台石冷,未央瓦新,而长门宫中,孤灯长夜,一身华丽的宫服映着美人脸,云鬓高挽,珠钗光寒,她就那么默默地坐在宽大的铺着金色龙凤图案的锦褥的塌上。塌低低的,漫垂着红绡帐,灯火通明,映着她的影子,在帐内账外,乱成一团。可是,依然看得清她的明眸美肤,虽然她不再是豆蔻芳华,可是,她必竟曾经拥有过那样的美丽与辉煌。年月留下的无奈,只在她的眼中,留了深深的木然与绝望,她是昔日,贵为一国之母的东宫主。

宫人们默默地相陪,可是神色却不十分契合,怨色易见,知道她常常如此发呆装痴,也都厌了那份妆容,渐渐地疏离起来。一个过了季的皇后,还有什么值得跟着荣耀的好处呢?也许,有一个平日交好的心腹人,还在身边不离不弃,应该这样吧,纵是这般凄凉下,也依然该给她留下一缕温柔,成全她低微的尊严,不然,她岂不是太悲惨了。还好,她只这般静漠,也许,她自知如今的境遇,再如何支撑,也逃不出这场寂寞了局,又何必自苦。

随着阿娇的落珮,她的亲族,逐渐退出历史册页,一个“金屋”的时代,随案牍书简一起卷了起来,堆叠在角落里,任尘埃轻染。若说,只为情爱,阿娇没有过错,女子不妒,又能有多爱呢;若说只为子嗣,纵是没有所出,也不至于如此收场;若说,皇帝的御座已经稳固,再不需要内戚的帮扶,那么阿娇岂不空有了这幅绝色的容颜,竟这样平白无故地被卷在了“将计就计”的兵法里,虚活了一世。可见,历史,有多么坚硬而冷漠,白纸黑字里,究竟葬了多少如花美眷,似水流年!

阿娇终是死在了长门宫内,司马相如的《长门赋》依然唤不回那君王已逝的恩宠和回顾,任“孔雀集而相存兮,玄猿啸而长吟。翡翠协翼而来萃兮,鸾凤翔而北南。”锦秀一生,死后却冷落地葬在了外婆的身旁。可是,如果不葬在那里,她又该找一处什么地方,安身立命?一个女子的一生就这样结束了,她所需要的幸福,一个身为皇帝的男人都不能给,还要她如何去生存?想来,她被恩宠的时节,该问过这样的话吧:“若是有一天,容颜已老,芳华不在,君王会要臣妾何处安身立命?”君王该如何回答呢?他会不会想到,有一天,一个将一生托负给他的女子,被他无情地抛在冷宫中,还痴痴地幻想,君王会再眷顾于她,还痴痴地吟咏“妾人窃自悲兮,究年岁而不敢忘。”而此时的他,将再也不会记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