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婷《神女峰》与诗的境界

昨晚偶然遇见“一山，一水”在抄舒婷的诗，说起诗的境界，很难得。后来我写了一点感想，打算发过去，却不见她的邮箱，暂且放在日记上吧。

《神女峰》的诗句“与其在崖上展览千年，不如在爱人的肩头痛哭一晚”，意象是在对爱情行为的选择，不屑于坚贞永恒的守望或追求，从传统审美观角度看，有消极的情绪。其实，作为一个诗人，作者舒婷不是不懂得痴情坚贞的爱情的珍贵，而是要借神女峰的传说给人予启示，通过叛逆思维审视传统的道德观念，启发人们冲破观念的束缚，再一次反思，什么是真正的爱情，什么是生活的真谛。

我们顺着舒婷的诗句，以“人本”或者“人性”的眼光观察世俗，新时代的人不难洞察这样的事实：渺茫的等待、或者偏执于理想化的追求，结局往往是一场幻想，一场悲剧——“美丽的梦，留下美丽的忧伤/人间天上，代代相传”，现实中毫无意义；正视现实，抓住机遇，追求身边可感可触的实际，远胜于虚无的守候。

我们说正视现实。现实是什么呢？现实是神女峰在风雨中几千年的守望，最终只是一场悲剧，只留下一个悲剧形象的展览。从这个悲剧的“展品”身上，得到什么呢？作者不去讨论这种“守望”的爱情到底有没有，而直接给出结果：即使有，最终也是孤独守望的化石。实际生活中，守望者又失去了什么？这是非常值得反思的。

还有一种现实。“神女峰”所苦苦守望的对象，一去不复返，音讯渺茫。远去的人，到底是抱着同样的爱情之心，在风雨中漂泊，精疲力竭了，还是已经停泊在另一处温暖的港湾，流连忘返呢？这是不能不引入深思的。

我们看看当代人的生活，以秦世美为典型范例的人，岂止百十个。特别是现代的城市生活，见异思迁的男男女女，随便哪儿都可以抓出一大把！就那含辛茹苦的打工族吧，也有不少人耐不住寂寞，忘掉了在家里苦哈哈守候的老公和老婆。天下人心同一理，自古至今又有什么变化？作者借感慨的诗句，一语道破：“但是心能变成石头吗”。不用太多的问号或感叹号，你都能得到强烈的共鸣。

所以，三十年前舒婷的这两句诗，决不是诗人消极情绪的渲泻，而是通过深刻的反思，通过叛逆思维，经人们一个心灵的提示。

这个提示，含有深刻的哲理。这个提示，不仅启发人们对爱情坚贞、忠诚的态度和方式的认识，也启迪人们对待生活的另一种思维方式和态度。这个哲理的深刻含义是：与其好高骛远，苦苦追求邈渺的理想，而无所事事，不如正视现实，脚踏实地地做好身边触手可及的事情，实实在在，可感可触，更充实。

进入网络时代了，舒婷的《神女峰》依然闪耀着思想的亮光。很多人，偏好网上冲浪，努力避开人们的目光，不惜废寝忘食，在虚无的世界中寻找“知已”。我们不仿借用舒婷的句式劝劝他（她）们：与其面对电脑倾情万千，不如走出门外，给过路的朋友一个真诚的笑脸。

舒婷，一度被誉为最早的朦胧诗形象代表之一的文艺潮人。她的诗，以含畜出名，讲究意象，注重意境。字里行间，信手拈来的意象，看似浅表，却含有深刻的思想和生活哲理。读起来清新灵动，理解可深可浅，因而博得几代人绵心喜爱。

以浅表的意象，创造维美的意境，表达深邃的思想，是诗歌美的艺术。创作完美艺术的诗歌，一要擅于发现、捕捉（意象的题材，提炼简单的题材塑造意象）；二要擅于发掘，表现（创造可感可触的意境，引人入胜）；三要擅于表达、融情（在描绘意象，创造意境的语言中，表达作者的思想）。

含畜。是诗歌可贵之处，也是诗歌生命力的源泉。古人定义：诗言志，赋言情，区别就在于含畜。赋即直抒胸臆，诗则含畜言志，畜而不发即好诗。王维《使至塞上》：“单车欲问边，属国过居延。征蓬出汉塞，归雁入胡天。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萧关逢候骑，都护在燕然。”表面看语言很直白。意象简洁鲜明：一架蓬车，几行归雁，一缕青烟，一个落日。每一句都展示了一个美好的意境：“征蓬出汉塞”、“归燕入胡天”、“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仿佛一幅幅画卷就在眼前。似乎没有什么含畜，其实诗的含畜却在画卷里。

作者出使，“单车”，禁不住一个“孤独”跃然纸上，“属国过延居”自然是遥远，悲从中来。后面四句，既叙事，又写景，一笔两到，贴切自然。以“汉塞”、“胡天”、“孤烟”、“落日”、“直”和“圆”表达，强烈的对比，衬出强列的悲壮，情感油然而生，远远胜于仰天高呼，直抒胸臆的感慨。这就是诗歌含畜的魅力。尤其是“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一联，描写边塞后所看到的塞外奇特壮丽的风光，画面开阔，意境雄浑，被后人称之为“千古壮观”的名句。不仅准确地描绘了沙漠的景象，而且表现了作者的深切的感受。诗人把自己的孤寂情绪巧妙地溶化在广阔的自然景象的描绘中。《红楼梦》第四十八回里说：“‘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想来烟如何直？日自然是圆的。这‘直’字似无理，‘圆’字似太俗。合上书一想，倒象是见了这景的。要说再找两个字换这两个，竟再找不出两个字来。”，在那里，《红楼梦》作了总结：“诗的妙处，有口里说不出来的意思，想去却是逼真的；又似乎无理的，想去竟是有理有情的。”这段话可算道出这两句诗高超的艺术境界了。

附：

神女峰

舒婷

在向你挥舞的各色花帕中

是谁的手突然收回

紧紧捂住自已的眼睛

当人们四散离去，谁还站在船尾

衣裙漫飞，如翻涌不息的云

江滔，高一声，低一声

美丽的梦，留下美丽的忧伤

人间天上，代代相传

但是心能变成石头吗

沿着江岸

金光子和女贞子的洪流

正在煽动背叛

与其在崖上展览千年

不如在爱人的肩头痛哭一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