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虞侯的帮闲兼帮凶生涯

——《水浒》小人物漫谈系列之三

列位看官，上回吾邯郸学步地学习鲁迅先生嬉笑怒骂皆成文章的风格，对阎婆惜小姐和武大郎先生乱弹了一番八卦。按照先生所说的杂文作者的任务，“是在对于有害的事物，立刻给以反响或抗争，是感应的神经，是攻守的手足”，所以吾只是就《水浒》中的市井小人物，从人性的角度，作一番探究、分析与观照罢了。所以本系列不是学术论文，更不是科学考证，——吾也作不出呢。至于画虎不成反类犬，那是吾的眼高手低笔力不逮，就要请列位海涵则个了，呵呵。

话说本回要说的陆谦陆虞侯，本是大宋帝国首都东京的一个低级军官，照今天的级别，也就是一个排级干部。他的领导的领导的N次平方就是帝国国防部长高俅高太尉。高太尉那厮原本只是东京的一个市井无赖，因陪宋徽宗玩足球玩得好，竟然发迹，被皇帝升为殿前太尉。按理说球踢得好，当个国家足球队队长还是可以的，说不定能带领国家队从有辽国西夏国的小组赛中出线，冲出亚洲，走向世界杯呢。可是因为皇帝喜欢，一个市井无赖却做了帝国的太尉，未免也太过分了。——就是如今领导的秘书，因陪领导打麻将打高尔夫打得好，提拔当个局长处长什么的，毕竟人家还是有些文化的嘛。

也许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吧，陆排长不思在边庭上一刀一枪搏个封妻荫子，一心只想踏着领导的领导的Ｎ次平方的帮闲发迹足迹英勇前进，实现自己往上爬的理想，也就有些可以理解了。吾看到如今一些人不是好好搞工作，而是想走终南捷径，经常陪领导喝酒喝得打吊针，熬夜打麻将打得眼睛通红如兔子，吾就多少有些理解的。理解万岁嘛。

有道是，机会是给时刻有准备的人把握的。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高太尉的干儿子高衙内闲来无事带着一群帮闲逛街，一眼看见在太岳庙烧香的八十万禁军教头林冲那花容月貌的娘子，荷尔蒙立马发达起来，二话没说便上前调戏。丫鬟急忙跑来告诉正与花和尚鲁智深喝酒的豹子头林冲，林冲大怒，自然将这花花公子赶跑了。可是高衙内对林冲的美丽少妇着了迷，以为只要说声“我爸是高俅”，就可以抱得美人归，不料遇上了豹子头林冲。受此一吓，加之害了相思病，回家后身体不争气，就病倒在床了。其中就有身边的资深帮闲人士富安先生伙同帮闲界新秀，也就是与林冲光屁股玩大的朋友陆排长，设计让高衙内得手，以解决主子的单相思病。陆排长为了傍上高太尉这棵大树，不顾朋友交情，不顾道德法律，就这样义无反顾地走上了光荣的帮闲兼帮凶生涯。

不想被林冲识破奸计，非常愤怒地将自幼结识的小兄弟陆谦先生家打得粉碎。把高衙内也惊得落荒而逃，回家后病情便愈见沉重了。高衙内的父亲高俅先生身为帝国国防部长，并不对自己高标准严要求，眼见衙内精神憔悴病得不轻，不但不好好教育高衙内这个失足青年，反而要陆排长再生一计，务必要除去林冲，实现宝贝儿子的淫欲。于是以献刀的名义，赚得林冲误入白虎堂——也就是相当于现在国防部作战室一类的机密地方，制造冤假错案，将林冲以间谍罪的罪名，判取有期徒刑，刺配沧州。为了让高衙内独霸林冲娘子的野心得程，陆虞侯受高太尉指使又贿赂薛霸董超两位武装押送人员，要他们在野猪林结果林冲性命。幸亏花和尚鲁智深出手相救，才使他们的阴谋破了产。后来为了完成高太尉交代的光荣任务，陆排长们更是不辞辛劳，锲而不舍地千里跟踪追杀，必欲将林冲杀之而后快。那八十万禁军教头何等了得？反而被林冲在雪地里一枪结果了性命，从而结束了陆虞侯短暂的帮闲兼帮凶生涯。林冲也因此雪夜上梁山，成长为梁山泊反政府武装的领导人之一。

从以上陆排长的帮闲事迹吾们可以看出，帮闲其实是中国文化几千年遗传下来的根深蒂固的文化基因，只要一帮闲就不会有是非，更不会有原则有友谊，有的只是“帮”，这个帮就是圈子，就是山头，就是徒子徒孙，就是裙带、连襟、裤腰带，就是亲戚、乡党……最终的核心不用说，就是共同的利益，因此可以说，帮闲也罢，帮凶也好，这个“帮”就是利益共同体。自然帮着帮着就忘记了道德良心，就成了帮凶。鲁迅先生算是一个厚道人，他在《帮忙文学与帮闲文学》（《集外集拾遗》）一文中无奈地说：对于权贵，一个人“只要能比较的不帮忙不帮闲就好”。因此他不像胡适之先生那样从制度设计方面来改造中国，而是提出了改造国民性的主张。

五四运动过去八九十年了，鲁迅提出的“改造国民性”的任务并没有结束，当今帮闲之风倒是有蔓延蓬勃之势。那种领着大款公子哥逛夜总会，两边拿钱，顺便再拉拉皮条收获一笔额外收入的这种不登大雅之堂，属于混混式的帮闲就不说了。随着时代的发展，单是在经济界和科学界，却如雨后春笋般成长了一批陆虞侯式的帮闲专家，只要款爷官爷们想做的事，帮闲专家一定能找到理论或者科学依据来。譬如款爷官爷们一高兴说月亮是方的，帮闲专家就脑壳跟着屁股转了，马上可以找出一大堆的理论或科学依据来，老百姓抱怨物价太高，不是就有国家发改委的专家论证中国要发展，就必须高物价吗？当然了，帮闲和不肯帮闲的人，待遇肯定是有天壤之别了。

古今的陆虞侯们，就是因为没有自己的独立人格，因而挣不脱“帮忙”和“帮闲”的奴性怪圈，为了一定的利益，从“帮闲”一步步走向了“帮凶”。故而，在有着悠久传统文化的吾国，在一个只生野草不长乔木只谈拯救不谈担当的文化语境里，要让“帮闲”文化失去生存的土壤，在吾看来还是要继续“反奴性”，培养独立批判能力的国人人格。这是吾从陆虞侯的帮闲和帮凶生涯中，读出来的结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