株连拆迁何时了？

虞美人

株连拆迁何时了，怪事知多少。宜黄“自焚”怪乱风，神州不堪回首强拆中。

秦皇“连坐”应犹在，只是时代改。问君能有几多泪，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一厥仿李煜的《虞美人•春花秋月何时了》而改写的词，诉说着因拆迁而演绎出来的的辛酸与无奈。我一直以为株连拆迁只是在广西的北海上演，总觉得离我很遥远，与我无关的，没料想我所在的工业城要上大项目，因我校的一位老师的姑父是被拆迁对象，所以，我有幸被株连进拆迁包户小组里，亲身感受了拆迁过程中政府的苦心和失房失地农民的忧烦，个中酸甜苦辣，不堪言说，纵有万千感慨，唯一声长叹而已。记得拆迁指挥部给我们的指令是：“发扬5＋2，白＋黑的精神，直到被拆迁户签订拆迁合同把房子拆完为止，你们就可以回单位上班。”弦外之音，我是听明白了，那位老师的姑父若不把房子拆完，那老师就得停课，我就得停了学校的工作。事实还真是这样，按要求，吃住都在指挥部，早八晚六签到，晚九开会汇报一天的工作进展，常常到深夜12点，天天如此，夜夜这般。连环战，疲劳战，弄得工作组人员和被拆迁户心生怨烦，我有被要挟和软禁的感觉。马不停蹄地往返，不厌其烦地劝说，没完没了的轮番轰炸，政府和那被拆迁户中吃财政饭的亲友结成的统一战线的正面强攻与迂回侧击，可择的手段和不可择的手段都用上了，依然有顽固的“刁民”不为所动，弄得像我这样有些斯文的人也想附和政府的意志了，巴不得早点动用武力强拆了事。然而，强拆是不得人心的，非到万不得已的情况下，是不会勉而为之，所以暴力拆迁是最后的无奈之举，只要有可能，政府还是会采取一些“怀柔”手段的，比如，株连。

其实，株连拆迁属另类的暴力拆迁，只不过是一种打上了“温情脉脉”的亲属关系的幌子，用人情的软刀子去逼迫和折磨人的软暴力。被株连的对象都是一些国家公务员和教师等财政供养人员，因为这些人，政府是可以动不动就威胁说“把他们的饭碗端掉”的。在某些方面，政府是有莫大的权力的，政府只要有某种需要，欲达到某种目的，就可以动用手中的权力，迫使他人就范。广西北海的拆迁工作除动用警力强令拆迁外，政府还强推株连式拆迁，针对拆迁工作不得力，没有成效的教师以“停课”和“调往边远山区”相威胁，迫使其家属忍痛含泪签订拆迁合同。江西万载县委书记的“不拆迁，你们知识分子吃什么？”一语道破天机，原来拆迁就是盘剥百姓，牟取暴利，填充财政，目的是为了养活诸如知识分子之类不能创造财富和赢利的公职人员。如此，知识分子们（中小学教师也算小知识分子吧），就得对政府三叩九拜感恩戴德，对政府的株连拆迁行为应该积极响应，热情支持，否则就是不忠不孝，忘恩负义。难怪北京延庆官员斥责拆迁户是“愧对政府”；湖南嘉禾县政府挂出的横幅更是措辞严厉，“谁影响嘉禾发展一阵子，我就影响他一辈子”。所以，对于因株连而被抽调去做拆迁工作的干部职工，如果态度不配合，思想劝说工作不得力，推进工作没成效，罢官，免职，辞退，理所当然，因为你影响了拆迁工作一阵子，政府就要影响你一辈子。你吃政府的，喝政府的，用政府的，却不为政府出力，不为政府办事，不听从政府召唤，政府就有权让你“净身出户”。所以，你得放弃自己的本职工作，老师可以不管学生可以不上课，一切以政府的中心工作马首是瞻，用某位领导的话说，就是“没有与项目无关之人，没有与项目无关之事”，集全市之力打攻坚战，打歼灭战。你攻不下拆迁户，政府就要“歼灭”你。所以，天津的官员牛气冲天“在中国，你说不拆，肯定把你拆了，这就是我们为什么在全世界牛逼！”。因此，在中国，没有政府办不成的事！

关于拆迁听得最雷人的话是“没有强拆，就没有新中国”。最怵目惊心的拆迁指示是广西北海市的五个“非常”：“市委、市政府主要领导要求采取非常办法、非常措施、非常力度、非常政策、非常速度，限期完成银滩改造被拆迁户120多户协议签订工作。”最惊心动魄的是江西宜黄的“女厕攻防战”。最难以令人置信的是宜黄被拆迁户自焚的解说：他们只是为了吓唬吓唬人，因风方发生了改变，于是他们就把自己“点着”了。最斩钉截铁的警告是黑龙江省东宁县长威胁钉子户说的“不要以卵击石”；最惨绝人寰的是河北邢台铲车碾压拆迁户；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恐吓是，某拆迁户扬言，如政府不满足其要求，他将开车去学校门口辗压学生。在中国式拆迁中，出现怪人说怪话做怪事，不足为奇！中国的历史太悠久，太深厚，中国人又太聪明，对历史的记忆是那样的历久弥新，就连早已在历史的垃圾堆里发霉发臭的株连法或连坐制，又被新时代的人们翻新活用了。

据说“秦用商鞅，连相坐之法，造参夷之术”，以一种十分残酷的方式加以巩固统治，这种一家犯罪，邻居连坐的“连坐制”，使秦朝的邻居之间形成一种战战兢兢“人人自危，户户自保”互相牵制的关系，这种为维护封建王权的株连制被历朝历代的统治者沿用，直到清朝末期因该法实在是祸国殃民，受到朝野上下的强烈抵制，才于1905年寿终正寝，历史的尘埃终于把这坑害民众的毒瘤深埋。原以为会肉腐骨蚀，没了印痕，没想到，以军事委员会委员长身份督师江西的蒋介石，当年在江西对工农红军进行军事“围剿”之时，认为“剿”共不力的原因之一是民众不支持政府。为了对付共产党，国民党在“剿匪总司令部”所属党务委员会内专门设立了地方自卫处，研究保甲制度，草拟法规，先在江西试行，然后在全国推广。“连坐制”这根发腐发臭的烂骨头，老蒋又从旧坟堆里刨了出来，并且是啃得津津有味。后来，日寇侵略中国，为了消灭中国的抗日力量，也把蒋介石啃过的骨头又拿来拼命地猛啜，也极力推行保甲制度。当时日寇的宣传单上写上了这样的条文：“推行保甲匹夫有责：实行保甲就是保卫自己藏匿敌匪就是饮鸩自害保长保甲要知自己职责保甲就是建设东亚战士清报户口亦是实行保甲保甲自卫团是乡中碉堡。”“连坐制”，秦王是为了提防“暴民”，国民党是为了对付共产党，日寇是为了灭亡中国，而共产党政府里的某些官员为什么也拿起这把锈迹斑斑的屠刀疯狂地砍向老百姓呢？

据说“5＋2，白＋黑”的提法是错误的，是有悖法治精神和人本思想的；据说江西宜黄的县委书记，县长被停职，副县长被问责了的；据说广西北海银滩拆迁中的“五个非常”在网上是受到痛斥的；据说就全国范围而言，征地补偿和拆迁暴力，多达20件，其中65％％的个案中是发生了流血冲突的；据说四川峨眉山市有村民集体自焚的……拆迁，有难以言说的痛，更多的，则是老百姓那流不尽的泪。

是谁又在弹响旧琵琶，把古老的“紧箍咒”念起？难道“株连制”的烂骨真能长出新肉来？近日欣闻国务院出台了《关于加强法治政府建设的意见》，重申“依法行政”提高政府公信力，这一缕阳光，不知能否把全中国照亮，我们将拭目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