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婆惜小姐的革命理想
文章开篇构思较巧,想象自己置身但是历史情境之中道出文章写作因由,并对主题有深入的阐述。文章少了呆板的结构,多了一些新鲜的韵味。开篇或可再精简一些。
——《水浒》小人物漫谈系列之一
晚饭后漫步,吾正踽踽独行于林阴道上,忽地金风乍起,落叶缤纷,从远处灯火阑珊处飘来电视剧《水浒传》的主题歌声:大河向东流呀,天上的星星参北斗呀……
恍惚间,吾在歌声里便穿越时空,踏上了大宋帝国的土地。正好奇地东张西望,一群男女便囔囔着涌将过来,七嘴八舌道:“写写我吧,写写我等小人物吧。一见那些好汉路见不平一声吼,风风火火闯九州,我等小人物也心痒得紧呢……”吾寻思吾也是小人物,用今时的小人物眼光解读古时的小人物,倒是端的好耍得紧。阿基米德先生就说过,给他一个小小的支点,就可以撬动地球,所以小人物虽小,一旦成为历史的支点,不一样能撬动历史的车轮吗?
正待答应,不料斜刺里一婆娘撞将过来,甚是妖娆。定睛一看,这不是潘女士潘金莲?但见那婆娘风情万种地道了个万福,轻启朱唇道;“兀那汉子,要写就先写奴家吧。”吾一看那婆娘脸上的妖邪之气,气不打一处来,怒道:“你这婆娘好不晓事,你虽在施耐庵老先生笔下的《水浒》里是小人物,但在《金瓶梅》里可是西门大官人的二奶,是女一号,大人物呢。就是当今的巴蜀怪才魏明伦先生,还专门为你写了一出川剧给你平反昭雪,歌颂你为了爱情不惜害死亲夫武大郎的英雄事迹。去去去,一边凉快去。”潘女士一听,嘴里叽里咕噜道:“哼,一个小人物,架子可不小,老娘才不稀罕你写呢……”边说边兀自气咻咻走开了。
吾笑了笑对众人道:“你等要吾写,吾这里有一个规矩,就是要写就写水泊梁山一百单八将以外真正的市井小人物,因此,吾有三不写:县处级以上干部不写,上了福布斯排名榜的富豪及其亲属不写,本科(不含函授)以上学历不写。”话犹未了,便从人群中挤出一美丽少妇,笑道:“嘻嘻,那奴家倒是合符小人物标准的,女士优先,你就先写我吧。”
吾点头道:“好,请自报家门。”那少妇道:“奴家就是黑三郎宋江那厮的前妻阎婆惜也。”
吾晓得阎小姐确实是施耐庵先生笔下的小人物。这孩子是大宋帝国的首都东京人氏,是阎老夫妇的独生女,想来也是见过大世面的。施先生说她颇有颜色,怎见得?有《水浒》中的诗词为证:花容袅娜,玉质娉婷。髻横一片乌云,眉扫半湾新月……照此看来,也端的是眉清目秀,皮肤白皙,亭亭玉立的一个美人儿。这阎小姐不但貌美,而且难得的是一个文艺爱好者,“又会唱曲儿,省得诸般耍笑,只去行院人家串”,喜欢哼着流行歌曲去首都娱乐中心串的女孩,不是文艺爱好者是什么?至少也是一个追星族吧。倘若生在现代,参加湖南卫视超级女生比赛,进入前几名只怕是没有问题的。更要命的是这孩子时常看些剧本,颇识得几个字。在九百多年前的古代又没普及初中教育,能够识字,至少也是一个初级知识分子。以上是阎小姐的外貌特征、兴趣爱好和文化程度介绍。
自古红颜多薄命,也不是没有道理的。小阎父母不知犯了哪根筋,或许是首都东京的房价太贵?竟然放着首都的幸福生活不过,一家三口跑到山东郓城县投奔什么鸟亲戚。结果亲戚没找着,当时又没手机联系,就流落郓城县了。阎老头为了活命,带了女儿在街头买唱为生。可这郓城县不比京城,这里的老百姓没有文艺细胞,都是乡巴佬,“不喜风流宴乐”,对听歌看剧一点都不感冒,于是婆惜小姐一家的生计就成了问题。
屋漏偏遭连夜雨,行船又遇打头风,不料阎老头又害上了时疫,即流行性传染病,不会是非典吧?反正是抛弃孤儿寡母立马死了。在这举目无亲的他乡,连买一付棺材的钱也没有。正在阎小姐母女俩叫天天不应喊地地不灵的时候,行侠仗义的及时雨宋江宋押司出场了。
按说宋押司只是县衙的史员,负责办理案牍等各种事务,为低级事务人员,只相当于现在的副股级干部,权且叫秘书吧,工资想来是不高的。可宋秘书颇有家产,又兼乐善好施,一听此事,二话没说,不求回报地就打发银两将阎老头安葬了。要是现在,评上一个见义勇为的好青年是没有问题的。小阎的母亲自然是感恩戴德,听说他尚无家小,便将宝贝女儿嫁给了宋秘书。婚后宋江先生对婆惜小姐母女俩也是不错的,书中说:宋江又过几日,连那婆子,也有若干头面衣服,端的养得婆惜丰衣足食。如此说来,按着宋秘书仗义疏财乐善好施的性格,和颇有家产的实力,小阎母女俩以后的幸福生活是有保障了。
然而,人物的命运却在这里拐了个弯。拐弯的缘由是阎婆惜具有远大的革命理想。她在春色满园关不住,一支红杏出墙来,与老公的同事张押司乱搞男女关系,让宋先生戴了一顶大大的绿帽子后,当劫了生辰纲的政府通缉犯,梁山泊强盗头子晁盖晁村长与宋秘书联系的书信落入她手中时,没有了半点对丈夫扶危济困的感恩之心也罢,却贪欲之心陡然膨胀,一心只想革了丈夫的命,来谋取书信中所说的赠送给丈夫的一百两黄金,来实现与张押司结成长久夫妻的革命理想。结果宋秘书的命没被革掉,自己的命倒不幸被黑三郎宋先生一刀革掉了。
宋时的一两黄金值现在多少钱呢?大概值现在的六千八百元人民币,一百两就相当与现在的六十八万元巨款,这就怪不得阎小姐见财起意了。可惜宋先生拒腐蚀永不沾,革命立场坚定并没有受。但阎小姐哪里相信,胡搅蛮缠加以告官相要挟,弄得宋秘书登时奴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在阎小姐“黑三郎杀人也”的提醒下,一刀勒在婆娘脖子上,一下子鲜血飞溅,“再复一刀,那颗头伶伶仃仃,落在枕头上”,阎小姐胸怀因贪欲之心膨胀出的革命理想,顿时香消玉殒了。
契诃夫曾经借用其小说中人物的口说:金钱好比白酒,喝多了会使人发狂。可怜阎小姐在对金钱的贪欲中丧失了生命,这婆娘可惜啊可惜。
更可惜的是抱着这种革命理想的婆娘古来有之,于今为盛。那些傍贪官的婆娘也因自己的贪欲之心,在不断勒索贪官来满足自己对金钱的占有欲望中,也一个接一个前仆后继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真叫吾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啊。
夜色如墨,金风乍起,吾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