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面孔

通天河 杂文 乱弹八卦 2010-11-05 11:43 责任编辑:马忠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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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这篇文章非常精彩,读完后,我不禁拍案叫绝!文章采用了欲扬先抑的手法,看似在批判中国人的面孔,可是作者在将自己的爱情故事和那个美国朋友的爱情故事进行了对比之后,笔锋一转,分析了中国人之所以习惯于这样面孔的社会的文化的内在原因,那就是正如作者所说:“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一语道明了中华文化的核心:构建和谐社会!文章无论在立意还是构思方面,都很有新意,值得我们写杂文的同志们学习。问好作者!

我从来不否认,我是一个极端矛盾的人!我爱这个国家的一切,却惟独不爱这个国家的面孔!上亿张没有任何表情的中国人的面孔勾勒出一张死气沉沉的、没有一点朝气的中国面孔!­

随便走在一条中国城市的大街上,都会被一些令人不愉快的面孔包围!每当这个时候,我都会在心里狠狠地骂一句:狗日的中国面孔!­

骂归骂,说到底,我还是很心疼那些面孔的,因为我和它们的主人都是龙的传人。血浓于水!尤其是在这个人情比纸还要薄的金钱时代,我更要用实际行动把一家人的真情给保护起来!于是,我开始思考那些面孔,它们为什么没有表情呢?它们为什么不笑呢?苦思不得其解之际,我想起了两张面孔,一张是我的,另一张是James的。James是我为数不多的几个朋友之一,他是个美国人,也不清楚他是不是很喜欢中国的神探狄仁杰,他给自己取了个中文名字叫狄杰。和其他大多数美国人一样,狄杰有一张表情异常丰富的面孔。这一点和我恰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认识他的时候,我拥有一张标准的中国面孔(其实现在我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几乎从来不笑,因为我实在找不到笑的理由,从我的身上找不到,从我同胞的身上也找不到。然而狄杰却经常在笑。刚开始我没有太在意他的笑,可是等到了解了他以后,我却被他的笑给深深地刺激了。我原以为他能够经常笑上一笑,一定是因为他过着无比幸福的生活,没想到他的处境并不比我好多少。­

那时的他与那时的我一样,都是学生,还不能自立。可是那时,我们都已经不年轻,我超过了二十四,他则超过了三十。可是那时,超过三十的他却远比超过二十四的我快乐。我心里很不服气:凭什么,同样是一无所有,同样被旁人视为疯子,凭什么他能笑得出,而我却不能?这个问题困惑了我很久。终于,在那年夏天,我明白了一切。那年夏天,喜欢漂泊的我们都遇到了自己喜欢的女人。于是,这个世界上就发生了两个不同风格的爱情故事。通过对比这两个故事,我终于知道了为什么我和他在相似的处境里却有着相反的面孔。那是因为我们的活法不一样:我的活法是东方的,而他的活法却是西方的。凭心而论,东方人活得比西方人累。这和物质的匮乏与否无关,这主要取决于精神上是否做到了逍遥自在任我游。毫无疑问,中国人在精神上是没有做到逍遥游的(关于这个,有中国面孔为证),当然,外国人也没有做到(庄子所提出的逍遥游在现实中根本就不存在)然而,在走向逍遥游的路上,外国人无疑走在了中国人的前头。关于这个,从中国人与外国人对自由的不同态度上就可以看得出。热爱自由是人类的本能之一,但是中国人却不太敢面对这个本能,也许是受程朱理学“存天理,灭人欲”的影响,几千年了,中国人只是活在对自由的向往之中。而在西方,追求自由似乎就是人们生活的一部分。为了证明我这个观点是正确的,我有必要把发生在狄杰与我身上的那两个爱情故事详细讲一讲了。­

还是先讲我的故事吧!我是在那年夏天,喜欢上我们的传播学老师的。那时,她已经是有夫之妇。这个,我是知道的。可是不知道怎么搞的,我还是鬼使神差地喜欢上了她。也许,这就是所谓的天意吧!老天派遣一个美丽的天使拨动我的心弦,当我喜欢上她以后,却发现她是别人的。接下来,我似乎只有两条路可走:一条是压制心里的自由,只喜欢不追求,活在对爱的无限向往之中;另一条是放飞心里的自由,既然喜欢了就要追求,活在爱情本身之中。这两条路,前者是中式的,后者是西式的。我是个中国人,我无疑选择了前者。选择前者是理性的,它没有破坏人伦,没有扰乱公共秩序。当然,做到这点也是付出了代价的,那就是我牺牲了心里爱的自由。总的来说,我的爱情故事既是悲剧,也是喜剧。它是我个人的悲剧,却是社会的喜剧。

而狄杰的表现与我完全不同。虽然他与我一样都属于疯狂的人,但是我的疯狂只是表现在心里,而他的疯狂直接表现在行动上。就在那年夏天,他独自骑着一辆从废品站收购的摩托车,从西安出发,奔驰了三天,赶到青岛湖。在那里,遇到一个来自上海的姑娘。不知道怎么搞的,就擦出了爱情的火花。当爱情的种子开始萌芽的时候,狄杰就知道那个姑娘已经是有夫之妇了,但是,他并没有丝毫犹豫,他坚持每天浇水、施肥,终于令那颗爱情的种子长成了一棵参天大树。后来,那棵树上结满了爱情的果子。可惜,那些果子有些苦涩。因为毕竟,树根长在别人家里。但是狄杰一点都不在乎自己是个第三者,因为他得到了自己渴望得到的爱情(这份爱情给他人的婚姻造成了伤害)。这就是外国人与中国人的不同之处。总的来说,狄杰的爱情故事和我的一样,既是悲剧,也是喜剧。但它是个人的喜剧,社会的悲剧。

比较这两个故事,本意是要批判中国面孔的,没想到写到最后,却不由得喜欢上了中国面孔,因为它所表现出来的不愉快,包含了一种对社会的责任,而那种责任是以牺牲自己的利益为前提的。

很高兴会写这么一篇文章,因为这篇文章帮助我爱上了这个国家的一切,包括这个国家的面孔!那样的面孔让我想起了地藏王菩萨,他所说的那句“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一语道明了中华文化的核心:构建和谐社会!

2010.10.23.上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