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话题

数日前，某地李公子醉驾肇事致一死一伤后仓惶而逃的事迹见诸媒体，逃逸时扔下一句话：“我爸是李x”，这声音也在人们耳际经久不绝。据报道，李x系该市某区公安局副局长，虽然转了这么多弯，毕竟是官，而且，不容忽视的是：还管着一大批“人民卫士”。本来，对于这个神圣的称谓，笔者一向是敬畏有加的，因此，对于李x如何为官为人，不好妄下结论。但从李公子口中，亦可管窥豹测的胡思乱想一通。想那李公子扬长而去时丢出来的那句话，定是危急之时用于自卫的杀手锏，会有什么效果，李公子自然心中有数：李x的名字一出，自会使老百姓闻风丧胆。看官想必记得中国的一个经典性的成语：狐假虎威，虎不幸而为配角，狐却作了领衔主演。如果虎没有在自己的领地里令百兽胆战心惊的威风，狐能借这个威名？这出戏也就唱不下去。这些事虽然使人耳不忍闻，有时也想作呕。但转念一想，地大物薄的一个国家，出点事也不必见怪，问题是，官场的事情，令人“滔滔不绝”者，绝非个别，有引水之处，皆有所闻。在见惯不鲜之下，人们做起了青天梦。

青天，并非一定是位高权重势“如天”之人，海瑞、包公最初被荣膺青天美誉时，官不过七品，位不过县令。如此看来，中国的青天当灿若星海了。如此多的青天，他们在忙什么？

在一些为官者的百忙中，都可以依稀的窥见“钱”的影子，怎一个钱字了得，仓颉到底是先知先觉，在造字时天才的预见，一个钱字，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谁也挡不住的诱惑，谁也抵不住的力量，于是，首先梦到的是清官。

中国的清官文化源远流长，且丰富多彩，学者认为，那是在现实生活中找不到，才寄托于想象，寄托于文艺作品。其实，民间对清官另有认识，可谓别是一番滋味在心头。据说，某朝某官至某地到任，在位三年，刮尽地皮，离任时百姓送上扁额，大书“天高三尺”，有不解者问及何意，答曰：“挖地三尺，天自会增高三尺”，于是，有民谣曰：“想青天，盼青天，青天来了不一般。挖地三尺年复年，堪称天高三尺三”，这大约是坊间里弄对“青天”最初的理解。不过，要说靠地皮发财，莫过于现在。街道年年挖，开膛破肚，有工程就有得利者，于是，城市拉练也应运而生。效益之最莫过炒地皮，“开发商”几十万、几百万元一亩，从农民手中原本几万元购得——“得来毫不费工夫”，这种交易，不靠“打通关节”，没有共同利益？你知我知，唯天地不知。还有另一种东西，姑妄称之为官场效应吧！那是一种理念，一种思维方法的衍生：触类旁通——有人把政府大厦修成仿白宫式建筑，开豪华办公楼的先河，就有人步其后尘，将人民法院也干脆修成白宫。有人发明将公益性项目変成生财之道，就有人在这个领域里向纵深发展，罚款财政、创收任务等名目繁多的项目令人目不暇接，这种事情，尽管已置自己的本职工作和职能于不顾而使本单位陷入了可有可无的地步，却是人们随处可见、时有所闻的现象。而这种情感的类化、行为的类化，已汇成一个传统的理念：步调一致才能得胜利。其实，有人捞几个钱算什么？养不起几个贪官和白吃的单位，算什么泱泱大国？可怕的是这种惟利是图的倾向，这种“德”不孤，必有邻的效应，将淹没了一切良知与良觉。于是，人们又寄希望于青天。

中国的青天可谓不堪重负，需要整顿的何其多：损公肥私已成气候，国资流失还在进行，警察暴力时有所见，弱势群体求生艰难，“一个贪官倒下去，千万个贪官站起来”，这已成为人们津津乐道的“共识”。他如什么为本单位创收作贡献的罚款、有偿服务、本职职能转化为收费行为、造假、卖文凭等等，都已是小巫见大巫了，青天纵使要管，管得过来么？说到这里，又有理论家要站出来说话了：那是局部的、个别的问题。当然，说实在的，谁愿意自己的生态环境一塌糊涂？我也常常这样想：此系局部、个别，以此提升自己的认识水平和精神境界。但风起于萍末，而终成大患。当萨斯暴发时，不也是局部么？禽流感、甲流开始时，不也是个别么？何必当回事。其实，这种说法，在上世纪六十年代，叫做“九个指头与一个指头的关系”，似乎是哲学家说的话，文学家则不同，他们说：“一指之疾，溃百尺之躯”。河南患尘肺病的农民工到职业病防治院检查屡屡遭拒，百般无奈，有三甲医院为其“开胸验肺”，最终，该医院因“无职业病检查资质”而被卫生厅通报批评，省卫生厅的态度颇有启发意义，对伸张正义的通报评判，无疑做了一种态势：打压正义的声音，天下就可以太平了。同时，还表明了一个真理：资质与道德不可同日而语，这本是两回事，并不能本质上的同一，而在这二者之间，河南卫生厅毅然选择了资质，看来，道德是天经地义的算不得老几。

“清官”不同于“青天”，前者是在官场洁身自好者，在中国不乏其人。“青天”是有资质者，管着自己的那一片天。当人们在盼青天时，不知是否会遇到资质与道德不能同一的问题，不然的话，为什么到现在所盼的青天还“千呼万唤不出来”？不知国人天真的青天梦要做到哪一天？

其实，“青天”最为人称道的，还是“执法如山”。包青天就是因此而一举成名，一举而为天下人仰慕的。那句掷地有声的话：“公堂之上无父子”，后来被翻译为“大义灭亲”，又演化为“秉公执法”，越演化越变得模糊。要说理念文化，“可怜天下父母心”这句话更加源远流长。血脉所在、亲情所致，真正能作到所谓大义灭亲者，至今也还缺乏实实在在的事实和左证。说说可以，写进歌儿唱唱也未尝不可，连小说都知道那是说唱的材料而拒之门外。包大人当年三把铡刀在公堂上一字儿排开，从皇亲国戚铡到贪官污吏再铡到为非作歹之徒，甚至，连“视如己出”的亲侄子包勉犯事也难逃包青天一刀之苦。但是，文章到了这里也就戛然而止了，历史小说的原创作家到底有高瞻远瞩之能事，对包大人的婚姻、子女秘而不宣，要是包大人也有子女，也如包勉一样作奸犯科，包大人敢铡么？侄子毕竟不是自己的遗传基因携带者，铡了自己的骨肉，包家绝后不说，岂不也给后世创下了一个恶劣的先例，树立了一个负面榜样：大义灭亲，弄假成真。铡到包勉为止，恰到好处。这样，“对自己的亲生骨肉动真格”，就是查到资深青天包龙图那里，也查不到依据。

有人在谈到禁止醉驾时说：中国是不能禁酒的，因为，中国是酒文化的国度。这话能不能推而广之？比如说：中国是不能戒腐的，因为，中国是官文化的国家。说起来虽然不大好听，但是，反腐，在中国，总让人有些信心不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