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迷信时代
文章例举了今天的政界迷信现象,特别是一些地方政府都参与运用迷信管理地方,确实应该引起各界的注意了。作者对今天重迷信而轻视民生,特别是不重视贫困的一些地方行为是憎恶的。
总听得人对我说:“疾风啊,你写这些有什么用啊?”一不能吃喝,二不能发财,弄不好还招惹一身官司。对此,我只是抱以轻轻一笑:“那又怎么能够啊?想我疾风无权无财无名无势,只是一个贫贱到极点的草民,说说这些牢骚话也杀不了人,况且现在这样的草民实在是太多了,数都数不过来,如有祸事又怎能轮到我呢?而且现在都科学发展了,科学不科学倒在两说之中,这发展么,着实搅得人心惶惶,生怕错过了发财的好机会,那么文人骚客们的天地自是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了,如若在你眼前出来个活生生的鲁迅,那么大家大可不必理会,那人定是疯子!且不论他有多高的文笔,那疯人院的大门永远是向他敞开的,在这个连精神病鉴定证书都可伪造的时代,送个文疯子进到那个地方又有么难度呢?”咳,当自己说到此处时,也觉这话说豁了边,想来这种狂言还是得慎而又慎,别的不说,如若真整出个跨省追捕与躲猫猫的游戏来,想我这小小的性命也是够呛了。
这个时代总是无比现实地摆在你的面前,而那些每天都在你耳朵边轰炸不息的信誓旦旦的言论也会让你觉得好歹自己还算是个人,尽管相较于那些被描摹得无比光辉灿烂的理想国而言,我们的生活并算不得幸福,但我们还是情愿相信这样那样的谎言与延伸出来的假腥腥的善良。因为我们的确是成长了,与这个时代同呼吸的结果就必然要吸入那些废气,不论你愿不愿意接受,它们总是毫不留情地侵入你的肌体,钻入你的血液里,然后到达你用来思维的大脑——至于共命运,你只消看看堂皇的和尚庙前的豪车便可知了——烧得起天价香的又怎会是寻常百姓呢?那个命与运是你我小民共得起的么?
说起求神拜佛,现在的中国可说是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了,不少地方宁可置本地破烂不堪的公益事业于不顾,而生生造出一个个庞然大物般的偶像,然后急不可待地去申请世界文化遗产或是吉尼斯世界纪录,各地僧道事业蓬勃发展,那泥塑的佛像也早换了金身,至于那些本应吃斋饭的大小和尚们也仿佛刹那间肉身成佛,直接上了西方极乐世界,从此潇洒快活无比,再不愁这俗世间的因果循环了。
我在这里大说宗教之事,并不是没有来由,因为这宗教之于迷信,原本就是非常近的,一不小心,那宗教便成了迷信的附属物,而现在的迷信,大概又多加了现代元素的罩衣,让人防不胜防,比如某地建什么大楼要打什么桩子,数断数立,直至请了法师才得下入,盖因那下面原是害人的邪魔,须得有能耐的大师镇了才得成功。如此种种怪谈,我在此也不加赘述了,各位看官应知得更多些。
但话还得说回来,现在可是科学发展的时代呀,如此怪事,在科学面前应当是越来越少才对,可我们为什么还是看到稀奇古怪的事情层出不穷呢?
今日得到一则消息,甘肃古浪县为了摆脱贫困县的名头,这个只有40万人口的小县城咬紧牙关,狂掷1300万元花花的钞票,将一块重约500吨的石头运至该县所谓的“金三角”地带,美其名曰“石来运转”,既可成为新地标,亦可刷新“吉尼斯世界纪录”,更重要的是那“贫困”二字,在这如镇妖石一样的物事面前,必将被碾成齑粉,从此古浪当可说是兴旺发达,真正的时来运转了。
且说那古浪将来会如何,我们还真是得拭目以待,看那些于街前翘足以待的善良的民众们,我实在不忍对他们纯朴的愿望大加挞伐,对于那无辜的巨石,我也是抱了十二万分的同情——本在原处待得好好的,偏被弄得家园难回,以后更将是饱受日晒雨淋之苦,分崩离析之日可望矣……
然而,我却不能不对那由风水师引着,在鞭炮彩带的阵势中三步一叩首,直叩了九十九米的古浪县长侧目了。
——这,也是国家干部?这,也是贯彻科学发展观的产物?这,也是现在中国应有的事情?
我揉了揉眼睛,以为我看错了,但那压得拖车几乎喘不过气来的巨石又是那样的刺激着我的眼球,原来,这是真的,真得如此让人心酸……
有人说,现在中国的信仰缺失得厉害,可这古浪县长却是如此得虔诚,几乎快让我动容了,原来他还真是有信仰啊。
只是,在那一步一叩首中,1300万人民币便如花花的流水与这穷得叮当响的古浪县说了声“永别”,完全不顾全县普通百姓可怜巴巴的平均工资,完全不顾当地学校那些龟裂的水泥楼板,完全不顾千百个困难家庭的望眼欲穿,瞬间消逝得无影无踪。
请回了这块巨石,古浪县的那位虔位的磕头县长大可以振振有词了,我想他肯定会拿着那些红头文件大发振兴当地经济的慷慨之言了,浑似中国众多用这东西打发无知民众的官员一样,从中举出这个“科学”,那个“发展”,动辄“解放思想”,动辄“勇于开拓”,还要“继承发扬中国传统文化”,等等等等,直听得场下观众意气风发,大呼过瘾。如此这般,早有叛逆言曰:“这废话多的,俺怎么就说不出来呢,想必这说废话的功夫也是要千锤百炼的吧!”
暂且放过那说废话的毛病,让我们再看看那些在阳光下对神鬼祖先们敬而又敬,拜而再拜的大小头面人物吧。他们于这样的闹剧中又会得到怎样的好处呢?别的不说,他们的GDP肯定是要上一个台阶了,这一年光是用于这项绝顶聪明的工程上的支出就可撑起那账簿坚实的背脊,于是那些为此出了力的大小头目们也得春光满面一番,这升官真是有望了!即便是被某个无知乱民举而报之,上面查将下来,他们也会义愤填膺地说:“谁叫这县破落至此?我们如不是贯彻XX发展观,又岂会向这等旧俗叩首?如此这般,我们终究也是为了百姓啊!且看看别的地方,不是山寨天安门,就是拷贝中国馆,甚至有好事者把白宫也搬到了中华大地,何也?这不都是为了建立名声,以聚客源吗?我们别的本事没有,搬块石头装装门面倒是可以的,这钱终究是老百姓的,买块石头也算是用在了实处,如要怀疑我们的作为,但可眼那如房子般大的石头——没把子力气与勇气,你还搬不来呢!更有甚者,您可瞧瞧汶川地震后得了银子,不也是建起了豪华建筑吗?那满地跑的豪车可比我们这块石头贵多了!”
如此这般,相信脑袋装满浆糊的兴许会被晃荡得晕晕乎乎,可咱中国大多数的老百姓毕竟不是傻子,其它不用说,咱中国老百姓只想问你几个最简单的问题:“这搬石头的钱是从哪来的?这钱用出去时问过我们了吗?科学的发展也要用迷信的手段吗?”
其实不用他们回答,想必所有有点知识的中国人都能回答出这几个问题,许多人大可以说得比我还要透彻尖锐。这些年来,中国的一些地方政府在这方面出的洋相够多了,有些官员们遇庙就进,见佛就拜,哪怕根本就不是信徒,也装成是善男信女,不少被抓捕归案的巨贪,每逢年节,少不了要向这个庙那个寺进些香火钱,而贪的少的也不甘落后,总会将大把的银子去填那些虚无缥缈的世界,甚至可以说,他们烧一次香的钱足以在中国建起若干个希望小学,保证无数个困难家庭过上一个温暖的冬天。但他们却宁可把钱变作那如椽的香柱烧掉,也绝不可能为百姓多做些好事,这又是为什么呢?
我说中国人其实从来就是个迷信的民族,尤以权力阶层为甚,这绝不因时事迁易而会有更大的改变,只是,我们迷信的东西随着时代的发展内容越来越丰富了:我们迷信权利,所以一边痛恨着贪腐,一边幻想有朝一日变成被痛恨者;我们迷信金钱的万能,所以一边骂着那些为富不仁者,一边幻想自己能用钱来封堵仇富者的嘴;我们迷信权威,所以一边诅咒着伪专家教授,一边又拼命想成为他们中的一员;我们迷信那痞子一样的作风,只是因为有大量因此而获益的无赖。我们因迷信而学会不择手段,我们因迷信而忘记了礼义廉耻,我们因迷信而谎话连连,但我们绝不会因迷信而迷信,所以我们会想方设法地为这种迷信披上各色各样的外套,由此而遮盖了那些矛盾本来的面目,这点就像张悟本的绿豆一样,一不小心就变成“逗你玩”了。
说来说去,这些迷信的人众的心中应该着实装了个大大的“怕”字,想想如若这些迷信被生生地破而除之,他们因而享乐的基础就连根去了,所以他们也在想尽一切办法来防止这种悲剧的上演,不管有用还是没有的,不管可见还是不可见的,于是你大可见中国大地上出了些随时准备开溜的裸官,也大可不见某些新闻中所谓的永远不可见的“有关部门”了。
鼓浪县搬石头的事件引发的争议或将很快被平息下去,就像当年我们看到的那些用水泥建起的巨佛任风吹雨淋日晒一样,理直气壮地矗留在我们的眼前,这或将激起更多“信众”们疯狂的追捧膜拜,只是他们的方式也会越来越多姿多彩,他们会越来越张扬地糟蹋那些来之不易的拨款与群众们的血汗钱,去做那稀奇古怪,无关于民生的豪迈之事,最后大不了向着偶像叩叩首,却把百姓当成了孙子与傻子神经病,因为在他们眼中这也确实成为了一种迷信,迷信他们的所作所为会让百姓们无可奈何,那么,就让我们拭目以待吧,就像那众多封建迷信被无情地抛在历史废物堆里一样,这些新的迷信终有一日也会有相同的下场,连带那些信众被彻底唾弃,接受它们应有的命运与惩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