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弟弟的约定

早饭后，同学告诉我中午有我电话，中午接到电话，一个略显稚嫩的童音：“哥，你在学校要好生搞（好好读书），外面没有知识是吃不开的，连口饭吃都混不成，我有亲身体会啊！千万要把握好现在读书的机会，如果机会错过，就来不及了……”

挂断电话，我从惶恐不安的旋涡中逃出来，我不安那种让我违心的说谎，不安说出自己的成绩。想起刚才那声音，我不想这样折磨自己，不想寻觅，不想再犹豫……我只能重新振作自己。

伴随母亲的离开，父亲的心碎了。生活的重担已压得他喘不过气来，本来多病的他更加憔悴。福无双至，祸不单行，父亲突然患脑溢血离开了人世。他走了，带着遗憾，走得那样匆忙，走得那样突然。临终前，还到堂姐家借鸡蛋，准备卖了为我筹集学费。望着死不暝目的父亲，我欲哭无泪，但父亲的话始终在我耳畔回响：“伟，爸就就是因为读书少了，留不住你妈，让你们兄弟受苦了，爸再苦也要送你们读书……”于是，我告诉自己，必须坚强，必须用我的双肩扛起这个家，我要用实际行动来告慰父亲的灵魂。

父亲的离去，使本来就贫瘠的家雪上添霜。埋葬了父亲，家里已是债台高筑，还有近几年我们兄弟所欠的学费。但我们深信，不读书，只能和祖祖辈辈一样，在那翻过了千百万次的贫瘠的土地上耕刨。于是我和弟弟商量，咱们兄弟轮流读书，可是谁先读书就成了我们兄弟的一道难题。为这事，我们俩曾争执了好几天，我说：“弟弟，我比你大，理应是我照顾你，你就去读书吧，再说我已经高中毕业”。弟弟没说什么，我还以为是他的默认。可就是第二天，天还没亮，他就悄悄地走了。留下了一封信：哥，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已经踏上了南下的火车，别难过，我会照顾自己，我还小，过两年读书还来得及，你要好好学习，我在远方祝福你－……

我的视线模糊了，隐约中，我看见一个瘦小的身影背着重重的行李，在茫茫地人群中艰难的行走。生平第一次流下了苦涩的眼泪，谁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啊！

弟弟去了南方一座遥远的城市，跟着一位老乡在砖厂拉砖，这些都是后来弟弟在电话里告诉我的。我告诉他，到了学校，学校答应让我缓交学费，以后还可以贷款，弟弟听了就放心了。

弟弟出远门那年才十五岁，十五岁啊！十五岁本来是坐在教室里的年龄，可他却连初中都未念完，就走上了打工的路。这条路本应我来走，可弟弟却代我走了。

在电话了想安慰他几句，无奈话到嘴边又往肚里咽，纵使千言万语，万语千言只能化作一句话：出门在外多保重。还想说点别的，喉头却似有千万根钢针，安慰他又怕触到那根绷紧的弦，沉默了会儿，弟弟说没事了就挂断，不知为什么，听到他挂断电话的声音，又记起了有什么没有说。回到寝室，我把想说的话都写出来，给弟弟：多想唤你回来啊／可电话铃声传来你刚毅的声音：“哥，你要好好读书／等你参加工作后／我会回来”／有责任为你遮风挡雨／可“固执”的你不容许／我知道／外边很冷／冰凉你的心／但憧憬的烈焰无法浇灭……

后记：年轻的心不再憔悴，不再是不喑世事；早熟的心没有迷惑，没有流泪；盼，成为一种奢望。弟弟已出门两年，好不容易找到栖身之处，为了我，他辗转东西南北，为了我们的约定，他固守着当初的誓言。我们的约定，还很长，但我又不忍看着弟弟脸上写满岁月的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