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迅与狼性——从《野草》谈起
黑格尔说:一个不会仰望星空的民族是没有希望的民族。鲁迅就是我们中华民族当今子孙们应该仰望的星空,是我们的民族之魂。在鲁迅作品被大肆请出中学课本之际,能有如此浑厚深沉的作品出现在好心情,无疑是好心情读者们的福气。个中缘由,编者不再阐述,推荐阅读,以期共识!
“没有伟大的人物出现的民族,是世界上最可怜的生物之群;虽有了伟大人物,而不知拥护、爱戴、崇拜的国家,是没有希望的奴隶之邦。”——《怀鲁迅》郁达夫
这句话有些人记得,有些人根本不知道。今年是鲁迅逝世74周年,写几句话就当做是对先生的一种缅怀吧!
恒星的魅力——纪念鲁迅逝世七十四周年
七十四年前一颗伟大的心脏停止了跳动,
它成了天上一颗永不陨落的恒星。
它,一直都颇受争议
说什么亘古恒今的文坛巨匠,
说什么不名一钱的晦涩老人。
其实都是那么苍白无力!
深邃也罢,
伟大也罢,
古板也罢,
艰涩也罢,
都无法抹去星辉的魅力,
星星的眼睛
柔和地注视着大地,
每个日出,
每个日落,
每个人性卑微的角落,
每个浮躁堕落的心底……
愤看世间的浮华与躁动,
喜叹“衰亡民族”的崛起,
怒骂倭人强占钓鱼岛,
悲呼何人继续我“投枪”“匕首”的利器?
曾怒曰:“我懂得衰亡民族之所默无声息的缘由了!”
曾长叹:“沉默呵,沉默呵!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
多么深沉的呐喊!
多么难以抑制的激励!
怒斥敌人,
声彻寰宇。
星星的眼睛一闪一闪,
悠远啊绮迷!
“韧”性的战斗,
深刻的自我解剖,
摇摆连接现实的大旗!
默默的贮藏,
悉心的汲取!
星星的光芒那样持久,
请亲身的感受,
精心收集……
《野草》放在书桌上,翻开它,就从这里开始吧。鲁迅的思想永远有着他存在的价值,而他的精神和思想凝结在他的作品里,因此研读鲁迅的作品就显得相当重要了。新世纪中我们应该更好的认识鲁迅学习鲁迅,为我们的文学领域和其他领域所用。在对鲁迅研究论文的阅读、对《野草》以及其他鲁迅作品的学习了解的基础上,对鲁迅的个性气质的内在表现,个性气质在其作品当中的表现进行研究。通过《野草》当中“绝望”的基调(实际是以“悲观做不悲观”)为引论,进一步论述鲁迅个性气质在其作品当中表现出的思想性与狼性某些相似性;在对狼性的概述的基础上在对现实认知的基础上论述“鲁迅式的狼性”,并对这个新观点做一步阐述和论证。最后就本文做总结性说明。
一、封建社会废弛荒野的狼子
(一)个性气质形成的基础
鲁迅出生在半殖民地半封建社会的大的社会背景下。鲁迅的童年,是在一个走向败落的古老家族中度过的。尽管,慈祥的奶奶曾给他讲过浪漫迷人的故事,长妈妈也曾告诉他一些礼节,百草园中也曾留下天真烂漫的足迹和美好的回忆……但相比以后的生活,这些只能是儿时的一些美好的回忆,相反,在以后的生活里他更多的感受到的是封建社会中人与人之间的淡漠。尤其是他祖父入狱,父亲生病,前前后后的变故和经历影响了鲁迅少年时代的精神和气质。祖父入狱后,因怕牵连,他躲在舅舅家曾遭白眼;为了给父亲看病不得不出入药铺和当铺之间。这些的经历使他读懂了世人淡漠的眼神。“一个人的学习能力的50%在生命的头4年中发展出来,另外30%在8岁的生日前发展出来”。不说他的学习能力,单就他少年的经历对他个人的气质和精神就有深远的影响。最后家途没落“走异地,寻找别样的人们”,带着母亲艰难筹集的八元川资到南京去。南京之行使鲁迅呼吸到新鲜的空气,但也布满了戊戌失败,义和团失败,八国联军入侵……的阴云。这使鲁迅寄希望于变革,维新,然而,在他留学日本时期的“幻灯片事件”,“考试泄题事件”的情感打击下,使鲁迅对这种不幸有了更深层次的认识。早早逝去的父爱,母亲给予的“礼物”(朱安),加上以后与弟弟的反目一次次地使鲁迅破灭了血缘的希翼和安全附着的希望,在亲情的温馨与血缘的纠葛中,烙上了个人意义的“绝望”。他热烈欢迎与积极参加辛亥革命最后却以失败而告终,见过辛亥革命,见过二次革命,见过袁世凯称帝,张勋复辟……看着怀疑起来,于是他把自己关在会馆里抄古碑,在绝望的折磨中默默的度着岁月。“五四”使鲁迅重新振作起来,他发出了伟大的呐喊,但“五四”落潮,统一战线分化,鲁迅又一次陷入孤独绝望中。
(二)个性气质的阐述
鲁迅如同封建社会废弛荒野中一匹在绝望和困顿中抗争的狼。这成为鲁迅独具魅力的个性气质。希腊有这样一则神话说:亚尔霸•龙迦的公主莱亚•西尔维亚被战神马尔斯强奸生下一对双胞胎,一个是罗谟鲁斯,一个是莱谟斯;他们出生后被丢在荒山里,是吃一只母狼的奶长大的。后来罗谟鲁斯居然创造了罗马城,并乘着大雷雨飞上了天,做了军神;而莱谟斯却被他的兄弟杀了,因为他敢于蔑视那庄严的罗马城。他只一脚就跨过那可笑的城墙,“他憎恶这天神和公主的黑暗世界”,“这样一直到他回到‘故乡’的荒野,在这里找着了群众的野性……找着了真实的光明的建筑!”鲁迅是义无反顾的藐视、抗击封建黑暗势力的,他也憎恶一切的黑暗。从这个神话故事中,我们联想到了鲁迅先生,他的个性气质与狼性有某些相似性。
个性气质有广义和狭义之分。狭义的个性气质,主要是指人的高级神经活动类型特点在行为方式上的表现,它是个人心理活动的动力特征。这些动力特征主要表现在心理活动过程的强度,速度,稳定性及指向性上。它是人典型,独特,相对稳定的起核心作用的心理特征,也是人的个性气度的自然基础。广义的气质,除上述内涵外,还包含人的生命意识。从广义的个性气质看,鲁迅的个性气质是多元化的复杂的矛盾统一体,他有刚强固执,深沉柔韧的一面,又有内省自觉,机敏多疑,内向抑郁,开朗热情的一面。正如瞿秋白所言“是的,鲁迅是莱谟斯,是野兽的奶汁所喂养大的,是封建宗法社会的逆子,是绅士阶级的逆臣……他从自己的道路回到狼的怀抱”。《狼图腾》中的描写的狼也具有“野性”和“韧性”。《狼图腾》赞美了狼的机智,英勇,集体意识,牺牲精神等。那条为陈阵所养的小狼,那条英勇的白狼王,那条被陈阵掏了崽的母狼,还有自杀也不给留下皮的两条老狼跑到死也端立着的大狼等等,都予人以深刻印象。而鲁迅在内省自觉气质的基础上产生了鲜明的“中间物”意识;有坚韧深邃的气质和博大的爱心(我以我血荐轩辕之心)便具有了强烈的使命感;内向沉郁的气质又使他在孤独感中奋取。这一切都说明鲁迅身上具有狼性,即不屈性,战斗性和韧性。
由于鲁迅具有独特的个性气质,因此纵观他的一生,始终伴随着内心的矛盾冲突和悖论。这大大培养了他的复杂,深邃的眼光和体验世界的能力。这就使他的作品相当的深邃,思想性和战斗力极强,在他的散文集《野草》中有突出的体现。
总之,鲁迅的降生预示着不久的将来中国文化阵营将产生划时代的变化。他吸收着封建文化的营养,并执意要将封建腐朽的壁垒打破;他一生的经历和遭遇又促使他独特的个性气质的形成。他是一匹封建社会废弛的荒野中打拼的狼,对现实的感情和对自身的反省使他精心编织散文界的一朵奇葩——《野草》。
二、艺苑奇葩
(一)《野草》形成背景
成书于1924-1926的鲁迅先生的《野草》,堪称文学界的一朵奇葩,曾经有许多人研读过它,并将有更多人去继续研读它。“我自爱我的野草,但我憎恶这以野草作装饰的地面”,鲁迅在《野草•题辞》中曾说。这里的“地面”,指《野草》创作的社会现实。在这些散文诗的写作期间,北京正处在五四运动之后最黑暗最反动的时期。《野草》的第一篇《秋夜》写作在1924年9月。这时候女师大风潮还没开始,但鲁迅已经在《未有天才之前》里跟胡适展开论战了。在鲁迅介入女师大风潮之前,大概有13篇(从《秋夜》到《狗的驳诘》)。介入女师大风潮之后,又有10篇(从《失掉的好地狱》到《一觉》)。最后一篇《题辞》写在1927年4月26日——大概在1924年到1927年这样一个时间跨度之内,先后经历了与胡适及现代评论派的论战,一直到女师大风潮,三•一八惨案,以至四•一二事变。这些外在的论争,事变都是作为背景存在的;有的比较明显,如“《这样的战士》是有感于文人学士们帮助军阀而作”,“段祺瑞政府枪击徒手民众后,作《淡淡的血痕中》”,“奉天派和直隶派军阀的时候,作《一觉》”等。但更多的是更为隐蔽的;即便是鲁迅讲明了,也不是直接反应,而是有所触发而引起的生命深处的拷问,是对自身生存困境的思考。他在《野草》中称当时的社会现实“废弛了的人间地狱”。
(二)对《野草》的解读
阅读鲁迅作品,尤其是《野草》,同时对照鲁迅的经历,不难读到其中深藏着的绝望。可以说绝望是鲁迅人文精神的起点。所谓人文精神,即对世界,对人,对“存在”与“在”的深刻思考与回答,是一种对人生关怀的精神体现。对民族存亡状态,自我存在价值,现实图景关注和思考等人文关怀,在鲁迅作品中表现为“深刻的绝望,尖锐的批判自省,韧性的抗争和更有效的希望”。绝望、自省,抗争构成批判,希望的强大而持久的文化心理后盾,唯其自省和抗争,才显出批判的力度和意义;惟其批判与否定才可以有对旧的状态的破除,
才可以实现对绝望的逾越,促进希望的萌发。
1、深刻的绝望
作为个体的鲁迅在个人情感上的失落、寂寞、孤独、怀疑,是他绝望心态与情感的基本起点。这是鲁迅个人情感世界的重要内容,也是他人格发展过程中的重要环节。因此,“绝望”是探寻鲁迅《野草》人文精神价值的一个重要切入点。《野草•希望》:“我的心分外的寂寞。然而我的心很平安:没有爱憎,没有哀乐,也没有颜色和声音。我大概老了。我的头发已经苍白,不是很明白的事么?我的手颤抖着,头发也一定苍白了”。这里讲了生命的“平安”状态。在《野草》里,有好几处都提到“太平”。如《这样的战士里》提到了“谁也不闻战叫:‘太平’:‘太平’是一种宁静的有秩序的状态,也就是“无问题,无缺陷,无不平,也就无解决,无改革,无反抗。”其实这种“太平”是虚假的,表面的,它只不过是为了掩盖地底下真实的矛盾与痛苦。鲁迅说他“憎恶这以野草作装饰的地面”,他更憎恶这地面的“太平”。因为鲁迅认为,这样的“不闻战叫”的“太平”造成了人的心灵的“平安”:“没有爱憎,没有哀乐,没有颜色和声音”,这是对生命活力的另外一种更为可怕的窒息与磨耗。于是,鲁迅感到了生命的“老化”:这不仅是生理的,而且是“平安”中“魂灵的苍老”。于是鲁迅先生又开始了历史的追忆:“曾充满过血腥的歌声”,也曾充满希望,“忽而这些都空虚了”,只得用“自欺的希望”的盾,“抗拒那空虚中暗夜的袭来,虽然盾后面也依然是空虚中暗夜”,并因此“陆续地耗尽了我的青春”--但又暂存着对“身外的青春”的希望,那是“星,月光,僵坠的蝴蝶,暗中的花,猫头鹰的不祥之言,杜鹃的啼血……”,尽管有些“悲凉飘渺”,都“究竟是青春”。现在却突然发现四周的“寂寞”(也即“太平”),“难道连身外的青春也都逝去,世上的青年也多衰老了么?”——这真是步步逼退:“希望”逐渐被剥离,逐渐走向绝望的过程。放下了“希望之盾”之后,我们走向“希望之歌”——希望是什么?
是娼妓,
她对谁都蛊惑,
将一切都献给;
待你牺牲了极多的宝贝——你的青春——她就弃掉你。
在这里鲁迅发现了“希望”的欺骗性与虚妄性。而在《野草•希望》中,鲁迅多次重复:“绝望之为虚妄,正与希望相同”。这句话的意思也就是绝望也具有欺骗性,正如同希望一样。而对“绝望”,“虚妄”,“希望”三者之间的关系,鲁迅深刻的指出绝望同样也是一种虚妄。也就是说即使你失去希望,接受绝望同样也是一种虚妄。也就是说即便你失去希望,接受绝望,同样绝望也靠不住。
于是先生又有了独自承担:“我只得由我来肉搏这空虚中的暗夜了,纵使寻不到身外的青春,也总的自己来一掷我身中的迟暮”。这句话正是先生,不带有任何精神上的“希望”或“绝望”,“和黑暗捣乱”就是了,既不计“后果”,也不追求“意义”;而且是“由我”一人进行,与别人无关。这生动的表现了先生“不愿将自以为苦的寂寞,再来传染给也如我那年青时候似的正做着好梦的青年”。正是这种积极的用心,“才使这首散文诗在探索绝望与希望的矛盾心境中,不给人以绝望的叹息和重压,而是给人以战斗的激励和鞭策”。
2、自剖、自省的意识
“我的确时时解剖别人,然而更多的是无情面地解剖我自己”。《影的告别》是一篇剖析自己内心深处的矛盾和阴影的文章。表达出这篇文章同样思想内涵的是在写这篇文字的同一夜里,写给一位青年的信中有“我自己觉得我的灵魂里有毒气和鬼气,我极憎恶他,想除去他,而不能。我之所以以对于和我往来较多的人有时不免觉到悲哀者以此。”作品中“影”的形象是鲁迅内心思想矛盾的化身。这篇文章就其思想性而言,最值得肯定的就是这种严于自我剖析的自省精神。
谈到自我解剖我们不得不想到先生的另一篇文章——《墓碣文》,它写的是作者梦境中的见闻和经历。通过这个荒诞不经的梦境,展示了一个黑暗势力的反抗者思想上的矛盾冲突以及勇于自我解剖的精神。梦中"我"见到墓碑阳面和阴面各有不同的文字。阳面是“于浩歌狂热之际中寒;于天上看深渊。于一切眼中看见无所有;于无所希望中得救,”联系鲁迅的战斗经历和个性特征,可以理解为:我在人们浩歌狂热之际,却感受到了人间的寒冷;在人们把人间当作天堂时看到了地狱般的深渊;在人们感到存在中我只感到虚无,如同只有绝望的抗战才使人们得救。这种思想只有对黑暗社会的反抗者才会有。正因如此,便不能不为思想矛盾所苦恼。鲁迅毫不掩饰自己的思想矛盾,而且勇于解剖自己,所以有墓碑阴面的文字:“抉心自食,欲知本味。创痛酷烈,本味何能知”,由此可窥见鲁迅正经历着各种矛盾,反映了他严于解剖自己的精神,主要表现为“对旧社会和旧势力作斗争的坚决彻底、持久有恒、冷静沉着、讲究战法,注重实力和实效。”
3、韧性的抗争
《野草•过客》中的“过客”可以说是鲁迅的自命名。他一出现时,就一直在往前走,他遇见老人,老人向他问了三个问题:“你是怎么称呼的?”“你从哪里来的呢?”“你到哪里去?”而他的回答都是“我不知道”。“过客”有三条可供选择的路,一是“回去”,他断然否定,这是“过客”的一个“底线”:绝不容忍任何奴役与压迫,绝不能容忍任何伪善。二是停下“休息”,这是老人的劝告,但“过客”说“我不能”。最后只剩下往“前”走了。但也还有一个问题:“前方是什么”。“过客”的回答是,明知道前面是坟,但我还是要往前走。这是“过客”自己同时也是倔强探索者的形象写照。对当时社会的现实,中国的知识分子要反抗黑暗,除了义无返顾的韧的战斗之外还有其他道路可走么?回答是否定的。不反抗黑暗,就会成为黑暗的囚徒,成为公于白与黑之间的“灰色人种”。
另外鲁迅在和陈源论战时,多次提到他自己的“碰壁”:他把文人学士的攻击比喻为“墙”,而且是“鬼打墙”,分明存在着却又无形。在《这样的战士》中,把这种感受提升为“无物之阵”。在这里面包括了一切美好的词语,现在都被垄断了;这就是说,鲁迅这样的精神界“战士”所面对的是一个被垄断的话语,也就是说话语垄断者正是拿着这些被垄断的话语对异己者——精神界“战士”进行打压和排挤,软化和诱惑;要进入就必须服从,要拒绝就遭排斥。而鲁迅这样的精神界“战士”几乎没有犹豫就做出他的选择:“他只有他自己,但拿着蛮人所用的,脱手一掷的投枪。……他微笑,偏偏一掷,却正中了他们的心窝。这是最为彻底的反抗,同时对叛逆猛士进行了热烈的讴歌。另外在《淡淡的血痕中》也表达了同样的思想。
除了上述三篇文章外,《秋夜》对两种枣树同夜空进行不屈不挠的战斗形象的刻画,也是对韧的战斗精神的一种礼赞。
纵观《野草》其中《求乞者》对假惺惺的可怜求乞给予憎恶;对《复仇》中“戏剧的看客”精神的麻木进行了揭露和复仇;《狗的驳诘》和《死后》对“正人君子”虚伪的假面具进行戳穿;《立论》和《聪明人和傻子和奴才》对中庸和奴才者嘴脸的画像,这些文章都具有深邃的思想内涵。
一位学者曾精彩的论述:“鲁迅的思想最深刻之处在于为中国思想史贡献了一个无所有的思想地带”。在《这样的战士》中的战士眼里是“无物之阵”;在《影的告别》和《死火》里是一种徘徊光明与黑暗之间,冻灭和燃尽之间的“虚无”的存在状态。对这个无的理解,有利于我们把握与理解鲁迅。鲁迅教给我们的不是去直面什么与反抗什么,而是直面与反抗本身。鲁迅的意义,在于把有价值的东西撕碎给我们看。他展现给我们的往往是事物不完美的一面,很少在他的作品中出现完美的或者是美好的事物。他这样做的目的是让人充分体验痛苦感受焦虑之后真正的面对现实的惨烈与缺陷,从而获得摆脱与拯救这种现实的勇气和力量。最终形成一种独立,自由的精神。
(三)对《野草》的总述
一个人对自己做赤裸裸的解剖是痛苦的,也是需要勇气的。在《野草》中鲁迅面对的是自己,而且仅仅面对自己。这是一种直视灵魂深处的表白,如同深夜里一个人对内心的造访。在黑暗的深夜里白天的一切浮华与伪装的面具都一一的卸下,人在这时候变的脆弱了。他的脆弱来源于他自我的真实,因为真实他不肯带上面具,这样就显得他的“格格不入”,因为真实他会愤怒,进而对现实进行反抗。因为真实他会感到痛苦,不断的实现自我的解剖。在这样脆弱的鲁迅眼里,平凡的人事里都含有一切永久的悲哀。他在黑暗里吞下自己的悲哀与脆弱,冷静着,并希望着……野草在地表生长,在希望中绝望的死者没有隐没,取而代之的是一位勇士,书写着死者在绝望中的希望。
《野草》呈现了一个昏暗、敌意、冷漠的世界,其时间,空间模糊不清。人失去一切可以依靠的而被无情的抛入毫无意义的或荒诞的存在旋涡里。死亡成为现实的存在,这时的人只能靠个体来承担一切。《野草》哲学把“反抗”作为个体无法逃脱的历史责任,把对现实的斗争作为人生存的内在需要,从而使人通过反抗而体验并赋予人生以创造。它是生命个体急切的要脱出与以往历史联系的个体,在心灵的痛苦中返回自己内在生命,探究生命本源,寻找生命的依托。
三、对狼性的探索
(一)关于“狼性”
有人曾把鲁迅比作在草莽中独自舔噬身上的血迹于悄然中蓄势而发的一匹狼。在前面也曾引用瞿秋白的话和神话传说把鲁迅比做“封建社会废弛荒野的狼仔”。这里进一步发掘鲁
迅与狼性的某些相似性,并把这种有价值的东西深化开来。
瞿秋白是最早发掘鲁迅身上的狼性的人,主要指不屈性,韧的战斗精神和持久的战斗性。狼,本是自然界的物种之一,单就其本身而言并没有什么讨论价值。但从它与它的群体活动中表现的行为和习性以及这种活动对人类的启发和指导而言,它的精神价值是具大的。狼,在汉文化的传统中历来是贬意的象征。我们的汉语词汇中几乎全是对狼的诋毁和贬低:狼子野心、狼心狗肺、鬼哭狼嚎,狼狈为奸……。我们对狼有很多观念上的误解和偏见。但随着劳伦兹的《狼性》进入人们的视野,风靡一时的《狼图腾》的畅销,狼文化进入管理界,人们对狼的观念有所改变。狼性是野、残、贪、暴的概括;是拼搏、无畏、抗争精神的引申,是于绝望中作蕴集力量的哀号。
1、顽强不屈的狼性
在《狼图腾》中有这么一段:“包顺贵刚走到狗群的后面,只见老狼斜身一蹿,朝断崖与山体交接处的碎石陡坡面扑去。老狼头朝上扑住了碎石坡面,用四爪深深地抠住陡坡碎石……将老狼完全吞没,掩埋了”。在这一小段中我们足可以看到狼具有顽强不屈的精神;即便是死也是那样的壮烈而不屈服于人类的捕杀。在劳伦兹的《狼性》中也告诉人们狼具有锐意进取,顽强拼搏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精神。
2、“韧”的等待
《狼图腾》中:“陈阵真正的领教了草原狼卓越的智慧,耐性,组织性和纪律性。狼群如此艰苦卓绝地按捺住暂时的饥饿和贪欲,耐心地等待了多年不遇的最佳战机……”另外《狼图腾》中还有好多处说明了狼具有很强的“韧”性。狼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他们往往不是急功近利而是运用智慧和耐心等待最佳时机,最终获得成功。它们对群体对后代有深深的持久的爱,为了实现这种爱,体现这种爱,它们对个体的行为讲究战法:它们也有绝望的哀嗥,在绝望中耐心持久的等待,等待着新的希望的发生。
3、决绝的战斗性
《狼图腾》中有一个关于“飞狼”的传说:“一小群狼飞进二大队茨楞道尔基的石圈里,吃了十几只羊,还咬死二百多只羊。狼吃饱喝足了,又飞出了石圈”。那石圈的围墙有六七尺高,人都爬不过去,那狼又是如何过去的呢?原来是一头最大的狼,在墙外斜站起来,用自个儿的身子给狼群当跳板。之后,其它的狼,在几十步以外的地方,冲上来,跳上大狼的背,再蹬着大狼的肩膀,一使劲就跳进羊圈了。这说明狼具有极强的团队精神,牺牲精神和决绝的战斗精神。正像战斗力最顽强的精子,踏着亿万同胞兄弟的尸体,强悍奋战,才能攻进卵子,与之结合成一个新人的生命胚胎。生命是战斗出来的,战斗是生命的本质。
“狼性”,数千年来,一直到现在,与孔孟中庸之道是格格不入的。其原因是中庸之道的主导精神是“忍辱负重,循规蹈矩”,过分地提倡不符合时代步伐的“人性”,这种中庸精神害得我们国民性保守,固步自封,聊以自慰,我们提倡狼性,就是要提倡一种居安思危,在逆境中,在竞争日益激烈造成内心恐惧、焦虑、自卑的情形下做一种“绝望的抗争”,有释放内在潜质的拼搏精神;要有一种“野性”,一种为了民族文化和事业进步的无畏和献身精神。人是从低等动物进化而来的,一切动物都有它的共性——原始野性。即使当今的已经理性化的人,在特定环境也会产生原始的野性。鲁迅先生为了改造国民性,三十年如一日,笔耕不辍,就是在重病之下生命垂危之际也一直在工作。还有许多科学家和成功人士也有这种品质。人类在特定环境暴发和产生的野性,在本质上和狼性的“野味”是没有什么区别的。他们都是中庸的叛逆者,都具有一种不安现状的野性,当这种野性发作时,他们什么都不顾。他们为了理想的实现,忘我的工作,有时几天不吃不喝不睡。正是他们这种“野性”的发作,振了中国人的声威,创造了不朽的精神业绩,缩短了中国与外国的距离,提高了中国的国际地位。但是中国的现状并不容过于乐观,我们需要在国民中发扬这种狼性精神。
(二)鲁迅与狼性
一种文化体系的形成与建立,不仅要由多方面,多重性的子文化单元的确立,而且更重要的一点在于这种文化单元要具有有价值的特异的文化内涵。纵观由鲁迅先生所构建的文化体系,有浩如烟海的文化单元,并且这些文化单元具有与一般文化内涵相通的价值性,又具有特异的内在美。在鲁迅的《野草》中发掘出某些特异的因子——鲁迅具有与狼性的某些相似性。《希望》一文中作者对绝望的咀嚼和感悟可以看见鲁迅那颗挑战绝望,在沉痛中看似低落却在酝聚一种更具有无限强大的力量。由此我们可以联想到一根弹簧在承受范围内坠到最低层往往有更为强大的反弹力;有些人在失败之后故意在一段时间内放纵自己,但在这种绝望的短暂的倒置期中,一种更猛烈的力量在积攒中。正所谓“倒退一步是为了跳的更远”。
就《野草•希望》来看鲁迅与狼性的相似点。狼,作为一种群体又可作为个体而活动的动物。它在活动中表现出来的习性具有为人类所借鉴反思的内在价值。它会在等待猎捕食物时表现为猎捕食物所显现的持久的忍耐力,在猎捕食物失败时作一种沉痛的哀号,蓄积力量但这是为下一次出击酝酿更为强大的力量。它的性格表现出一种超强警觉,十分的凶残(鲁迅先生对封建壁垒,一切恶势力也表现出势不两立的态度),但它的活动又是有规律的,讲究合作和方法的。在《希望》中表现了鲁迅深刻的绝望,但他并没有因为绝望而逃离,相反的他是以思想家的清醒去承受绝望。在绝望中不是过分的颓唐、沮丧,而更多的是冷峻与坦然,忧患与悲壮。这与狼的某些特性是何其的相似即在绝望中发出沉痛的“哀号”。(《希望》)在“韧”的战斗中蓄积力量。(《过客》,《秋夜》)在“于无所希望中得救”。(《墓碣文》)
早年的人生不幸使鲁迅获得了旷野、获得了野性、获得了永久的精神家园。因此从他的作品《狂人日记》的发表到《忆太炎先生二三事》的完成……在他的一生中充满了“野性”的抗争,在抗争中又表现出很强的“狼性”的战斗精神。
四、新的花环之光
“发为干戈白,心于社稷丹”,纵观鲁迅先生的一生,他真正的把一生的心血都献给了中国国民精神的拯救和改造上了。世人称他深邃,伟大不朽,并送他“民族魂”的称谓。鲁迅看的远在于他注重民族精神的改造,在于把文艺的手段放到提高民族精神的高度。从一个世纪的开始一直到他死的时候,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这种对社会的责任感、对民族命运关注的心,永远具有现实的价值。也就是说我们要有民族的责任感,一种社会的良知。但这并
不等于空洞的言词,而应表现在有实效的行动上。
在新世纪我们可以发展鲁迅式的狼性,深味反嚼绝望,蕴积透视希望,立足现在,用切实有效的“韧”的精神筹就未来,对民族精神文化建设做出贡献。
在经济高速发展的今天,随着通讯事业的进步和发展,网络媒体对信息的传播,人们接受知识,信息的速度大增,但这并未消减人们精神世界的荒芜和腐化。就是在当今我国的文艺界,也未作到百花齐放,万紫千红的新格局。尤其是面对当今就业、生存竞争的压力,很多人在精神世界中有种种致命的绝望、自卑和不安,进而这些不良因素又造成了他们心态的失衡。我国的经济现状和各项事业在国际大潮中有很多地方并不乐观。因此我们要批判的继承鲁迅精神的某些优秀之处,并吸收和发展鲁迅先生的某些思想。在人们精神迷茫、困顿、日愈感到身心疲惫之时,有一种敢于超越自我,对自我内心世界进行反省和解剖,在自我超越的基础上寻找可以更有效地把握超越现实的方法。面对社会现实,可以对社会的丑恶与黑暗,包括贪污腐败,官僚的东西进行不留情面揭露。
结论
以往对鲁迅的研究,往往只注重对作品本身的论述,对鲁迅的个性气质的论述或其思想渊源的研究较少;而对鲁迅个性气质的内在表现及这种深层气质在其作品当中所表现出的思想性,进而由这种思想性表现出的特异性,具有与狼性的某些相通性,相似性的论述可以说很少。
在新世纪中,在狼文化日益成为很多领域所推崇的对象的今天,本文是对一种新观点——鲁迅式的狼性,大胆的设想与尝试;是对鲁迅思想(以《野草》之中表现出的可继承的思想为突破点,也是本文的主体)可沿袭性,可发展性与狼性的大胆结合。
希望这种新的尝试和结合可以给一些人一点启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