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的悼念——写在姐丈灵前

夜，静极了，只是偶尔能听到夜风吹起花圈上的挽联，发出一点点单调的响声。

我坐在姐丈的灵前，抬起红肿的双眼，凄然地望着天空，希望能在繁星闪烁的苍穹中，看见一个新的光点。然而，众星星，眨白眼，除去灵桌上那跳动的蜡烛，只有思绪绵绵，泪雨点点。

我悲哀地收回双眼，痴痴地盯着花圈，渐渐，花圈上浮现出姐丈的脸。

天哪！那是怎样的一张脸呀！苍白，蜡黄，嘴角还淌着血；恬静，安祥，没有一丝怒颜。

望着、望着，我的思绪飞向了山间、场镇、苗圃、果园......在那簿雾空蒙的山坡上，污秽浑浊的稻田里，无边无际的土地上，一条牛拖着沉重的犁，伸着脖子、埋着头，顺从地，脚踏实地地向前走着、走着。风来了，它从不摇头；雨来了，它从不歇脚；盛夏日，它从不怠慢；严冬里，它从退缩。它总是那样坚强地、始终如一地向前走着，走着。几把谷草是它的早饭；一堆苕藤是它的晚餐。渴了，喝几口塘水；饿了，也仍然向前。无论是受到牧童的侮辱，还是遭到主人的棍鞭，他都从不愤怒，毫无怨言，只在心里默念：“谅解他人，改正缺点”，然后，又默默地向前，再向前……就这样，在生命的长途上，整整度过了三十八年！

啊！牛！一条多么诚实、温顺而又不知疲倦的牛啊！你的一生，付出多，要求少，离去得却太突然......

我从追忆中抬起头来，热泪盈眶地望着花圈，花圈又变成姐丈的脸－－平稳、安祥，还带着笑意；勤勉、清瘦，伴随着惋惜：“我虽然无愧于‘人’的价值，但建设和谐社会还等待着千万人去奋发努力，只恨万恶的死神过早地将我夺去，无情地把我埋进这地狱。”

啊！姐丈，你还多么年轻啊！孩子们需要你抚慰，家庭需要你负担，多少文稿等待着你去善写，多少帐页等待你去做清单。然而，你去了，永远地去了，那样伧促，简单；没有告别，没有遗言，好似安祥地睡去，天亮还要醒来一般。

你去了，清白地去了，没有告别，没有遗产，只留下未写完的文稿，翻开的帐单和那张永不消失的安祥的脸……

夜风又吹起了花圈上的挽联，我转回身来百感交集地望着灵桌上姐丈的脸：人的一生多么短暂啊！我们这些活着的人到底应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