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评之外（一）

——由《山楂树之恋》评论想到

原本只是想写一点文字，记录在观看电影《山楂树之恋》过程中的一些感动和想法，却不料上网转了一圈回来，看了一些媒体和网友对影片的评价，真算是开了眼界，收获不可谓不大，才终于知道了影评原来可以这么写。那么，我也不妨学学这些“高手”的写法，如法炮制一片“影评”？

1

“我向来不惮于以最大的恶意来推测中国人。”不知怎么的，先生的这句话就跳进了我的脑海。我始终相信中国最大多数人们都是善良的，可我怎么也没想到现在的“恶人”也如此的多。我就一直觉得奇怪，我们现在的一些人在竭尽全力疏远鲁迅，说什么先生心里太阴暗的时候，自己却偏偏比先生还要阴暗。这，又是我始料不及的。先生当年纵然把天下人“骂”了个遍，却也不曾置人于死地，可听一听我们现在一些人的言论，简直让你不寒而栗——

“喵了个咪的，这帮人怎么没让蜱虫给咬死？”

不就拍了一部不合他意的影片吗，不就是大肆商业化地宣传了他所不齿的“纯情”吗，不就是让他多花了几十块钱吗，可也不至于这么阴毒吧，要让对方连生命都给搭上？！艺术本来就是仁者见人智者见智的事情，大家有不同的意见可以商量，为什么非要大动干戈，动不动就要对方的性命？要是这样，以后还有谁敢拍电影，谁还愿意投资电影？

我们就处在一个商业化的社会，这是谁也改变不了的实事，不管以后怎样，至少现在我们要学着接受。既然为了生存发展大家都允许用商业化的模式，我们又怎么能苛求一部电影不去掺入一些商业化的宣传乃至商业化的制作模式？如果只拍电影不赚钱的话，那些拍电影的工作人员靠什么生活，喝西北风？而我想我们更应该关注的是除了这些商业化的元素，这部电影是否给我们带来了更大、更值得的惊喜、观念和感动。

我们不排除影片宣传有过分夸大的嫌疑，但我想这不仅仅是一部《山楂树之恋》出现的问题，反观周围的日常生活，究竟有多少事物还没有被融入人们有意过分夸大的宣传？如此，我就更不明白，为什么唯独到了《山楂树之恋》这里就格外庆幸地得到了大家的热心关注和批评呢？曾记得几十年前有许多人靠骂鲁迅出名，难道，又要旧戏重演，如今的我们又要以一个电影导演为靶练习骂人的技术？可惜的是，老谋子纵然也如先生当年那么有人气，性格内向、文学功底薄弱的他始终还是赶不上先生，可以用更精彩的言论回应大家，所以不免让大家有孤掌难鸣的尴尬。

——尽管这样，我还是要说句不该说的话，我倒还希望每年能拍出几部烂片，尤其像张艺谋这样的大导演。这样的话，至少可以让这些热心的影评家们有事可干，哪怕是在电脑前敲击几个文字，免得把过剩的精力用在关怀那些身心脆弱的人们身上，以免大补“人参汤”反倒害了他们。

2

有评论这样写道：“在一个十年只有八部样板戏的年代，所谓纯洁，不如说是愚昧，不如说是被私欲满溢的当权派控制下无法独立思考、无法把自己当一个‘人’来看的傀儡棋子。”对此，也只能是学鲁迅“聊答”此君了，以免显得笔者太过小气，要正襟危坐、面带严肃地和一个实在是可怜的无知者较劲。

首先，当作者以一个二一世纪人的观念和科技水平去揣度六七十年代人们的观念和认知水平的时候，我不免为笔者感到可悲。按此君的话来看来，好像他现在自由了，文化生活丰富了，会思考了，也懂得了何为真正的纯洁。可如果按照这样的批判方法和思路，当几十年后的人们再以他们的观念和认识来看现在，恐怕也只能是沦为“愚昧”之流了吧。但显然，无论是评判一个人物、一个事件乃至一段历史，这样的立场和方法未免显得幼稚可笑，实在不足为取。

但令人匪夷所思的是，不仅作者自己恬不知耻地说什么写了这样的一篇文章他就“重新做了人”，文章的下面竟有许多人极力称赞文章，而且从作者到读者都是出口成脏，以致一旁的朋友都惊讶地问我，你怎么看这么粗俗的文字。我能说什么，就自我辩解说什么学习莲的精神，出淤泥而不染，锤炼抗污能力。但我知道，如果我要说话有理有据，就必须知道对方说了什么，哪怕冒着“近墨者黑”的危险。因为我不像有些人那么天才，可以在从未看过影片的情况下就一味地跟风批判，而且貌似天下真理仅在己手，大有得理不饶人的态势，并把自己平时对生活、对社会的不满尽情发泄。似乎生活和社会真的亏欠了他们的人生，自己的遭遇都是别人一手造成的，与自己没有丝毫关系。

现在网络上整天说什么“和谐”，却只见一些最真实、最有价值的见解和意见被“和谐”，却不见这样的污言秽语被“和谐”，真是咄咄怪事，令人不解。言论固然要自由，对待异己和己见固然也要宽容，但任何事情都是有限度的。否则，这样的行为只能是纵容，是对更多善良人言论自由和人身安全忽视和间接侵犯。

其次，说这样的话，未免小看了人民大众的智慧和力量。八部样板戏属实，人民文化生活匮乏属实，某些投机分子借革命的名义结党营私、谋取私利也是事实。可作者为什么就看不到无数个在昏黄的灯光下和在黑暗的角落里默默哭泣却又坚守心中梦想的人们，没听说过那些为了捍卫心中的自由和理想不屈抗争的知识分子和国家干部，难道他没读过历史，不知道当“四人帮”被瓦解的时候举国欢庆的场面？有许多事情其实人民群众心知肚明，因为他们才是国家的主人，是生活在社会最基层的人们，是对整个社会最了解、对整个国家生存发展贡献最大的人。只是，沉重的生活苦难从来就压在他们身上，不到万不得已他们都会选择隐忍。与其说是他们愚昧无知，不如说是生活教给了他们最沉痛、最鲜血淋漓的教训——在一个动乱的社会生命就如草芥，最易被万恶的狂风暴雨摧残。所以，我还是奉劝那些自作聪明的人们，不要枉费了心机，以免最终走到了历史和人民的反面。

而说到这点，就有人举例（终于还算谈了点电影的内容）静秋最后决定与老三共度一夜的事情。他们如是说：“这‘干净’从哪里来？主要就是无知。静秋根本没学过生理卫生，连她的知识分子妈妈也只能用手指划拉鼻尖来检验女儿，从这个层面来讲，静秋还不是女人——空有发育成熟的身体，脑子里还是一团浆糊。”看了这话，我真不知道是影片中的人物（更准确地说是那个特殊时代的人们）无知，还是作者本人无知。按照他的说法，那个时代似乎就没有几个女人了，甚至再往远得说，从前根本就没有人，因为他们脑海里根本就没有现在世界普遍认可的人生来就该具有的最基本权利，比如自由权，竟然甘愿人人奴役。可，话可以这么说吗？任何事物的发展都要经由一个从无到有的过程，从不成熟发展到最终的完全成熟，社会发展如此，生活在社会里的人更是如此。整个人类文明史说白了就是不断战胜愚昧和无知的历史，是一个不断超越的历史，同时缺少了任何一环都会无法继续发展。这样，我们还能够轻易否定以前时期的所谓“无知”，认为他们简直“非人”，妄自尊大地宣称由此表现出来的人性就是假的吗？

2010－1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