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愁絮絮飘何处

今年的秋天，比往年来得格外的早和快。刚送走中秋的圆月，万里苍穹就变得阴森而沉重，淅淅沥沥的秋雨，连气都不歇地洒向万物，使原本生气勃勃的大地转眼间便显得静寂和冰冷，来来往往的行人早早地穿上了秋装。在遥远的西部山区直到国庆大假结束后，太阳才吃力地从云层中慢慢钻出来，露出一点点淡然的笑意，很快又隐退了。

秋的气息，秋的姿态，秋的凉意，秋的色彩，一下子就有模有样地混合在空气里，一丝一丝侵入人的肌肤，一点一点渗进你的感觉里，一层一层将你围困在秋愁浓重的篱笆墙内，一下一下搅动着你或纠合或零散，或久远或临近的愁思之情，勾起你长久交织纠缠在一起的缕缕愁绪，令你情绪低落，无精打彩，烦乱不堪。面对着潇潇秋雨和与秋雨连接在一起的冷风、雨雾和泥泞，只能在充满沉忧和郁闷的心的空间里，默默编织着一股股初秋的惆怅，无声又无力地抽出丝丝愁絮，静静地放飞到雨雾里，木然地等待着那些明知道在秋天里已毫无希望的迷茫与希冀。

我站在宽大的玻璃墙前，望着朦朦细雨中的山峦，树影凄清，百草无言，唯有雨雾在山涧缭绕弥漫，把远远近近、大大小小的山峰连结成水淋淋的一片，远远看来好似一幅朦胧萧瑟的雨影，显得异样的沉重与苍凉。顿时，仿佛觉得自己的身和心都被囚禁在了迷惘和孤寂里，从头到脚都浸沉在隔膜和悲凉之中......就在那空濛无际的山的外边，我的母亲，我的兄妹，我的朋友，我的亲人，此时也一定透过这朦朦细雨在凝望着我的方向，用他们忧郁的眼神和无言的呼唤，默默堆积着对我的想念，遥遥相距地牵挂着我此时的心境，满腹愁肠而又远远地陪伴我度着这个难耐的秋天。

我迎着纷纷飞洒的细雨，踩着坑坑洼洼的地面，听着自己脚踩湿地时发出“喳—喳—喳”的响声，企图去搜索一些还未来得及完全蜕变的红衰翠减，却看见那些刚开始微黄的秋叶，也和我一样屈睁泪眼，秋恨绵绵。恍惚中，我看见了梦中那个红颜倩影，她身披一件青纱，笑如一弯新月，心如一泓清泉，在我眼前隐约一现，便立即化着一缕轻风，从我脸上拂过，经我指间滑过，从我心上穿过，在我背后溜脱......忽然，一片小小的黄叶轻轻飘落在我的脚前，我弯腰捡起，小心冀冀擦去叶上的雨水，然后握在我的手心里，让它陪着我慢慢朝前走，去收捡又一个冰冷的失落。

我穿过挂着雨滴的柳条，孤寂地追寻在清冷无际的南河堤岸，回想着那场多愁而失眠的秋季里的雨，却感觉不到头上正是秋雨淅沥。就在这条秋天前还春波荡漾的母亲河边，我轻扶柳枝，望穿秋水，天际处误识过片片飘帆。我曾用我有力的双臂，飞快地划起那叶思念的小舟，在冰凉的河面上追赶那只远去的帆船......思念如潮，狠狠地击打着我心的堤岸，追赶无期，我追回的依然只是湿漉漉的思念。

我带着我的思念，顺着来时的路，淋着秋雨慢慢回转。左手紧握着那片已变热的黄叶，右手轻轻松开，放走那一节节已被折断的思念——让它们穿过潇潇秋雨，飞过薄雾空濛的万水千山，去汇入我远方亲人的缕缕思念。

（2005年初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