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倪之争之我见

1994年的柳、倪之争及分道扬镳，看上去是一种孤立的现象，是一个因“道不同，不相与谋”导致不欢而散的个例，或是一段以极端方式处理朋友分歧，最终导致反目成仇的坊间花絮。但如果透过纷纭的现象，去探究一下其内在的本质与必然，又仿佛在国内很多领域都能找到相似的影子，甚至已成为三十年来的一股带有某种主导意味的潮流。走技术之路还是市场之路，是实业救国还是商贸救国，是创新突破还是利润为王，资本的概念本质是资金总量还是科技实力？在特定的历史时期，简单的道理竟成为两难的抉择。

顺应时势、讲求实际的柳传志赢了，胜者为王，当然要为他喝彩。但缺乏核心技术支持与发展后劲储备的企业到底能向前走多远，这问题还真不好回答。刚而不柔的倪光南输了，输得至今落寞。但愿这只是他一个人的失败。千万不要因此断定，二十一世纪只是一个商人的时代。

与柳传志当年的正确判断与英明决策相比，与柳氏团队的“拼装战略”、“软件搞定”及“全部拿来主义”相比，倪光南的技术路线与硬件方向也许肯定是不合时宜的，也许必定要败走麦城。但套用什么都可以“两说”的思维，不妨假设一下：在技术突围的过程中，100次冲锋如果有一次成功，那99次的代价也许都值；一个芯片的崛起，也许要压倒千千万万台组装PC的光芒，或超越联想公司十几年的数量扩张与薄利积累；拥有自主知识产权，也许会让国人感受到比腰缠万贯更为显赫、更为充实的自豪。在这方面，中国龙芯、TD－SCDMA、高速动车以及“枭龙”、“猛龙”等，不是已经让我们看到了一线曙光吗？

中国是世界上电视业最发达的国家之一，大大小小的电视台据说有2000多家。它们虽规模不同层次各异，但有一点非常相似，那就是其摄录编播设备都是清一色的外国货。我们的电视事业从1958年起步，到现在已有半个多世纪的历史，国产配套却停留在几乎为零的水平，昂贵的产品全部依赖进口，偌大的市场拱手奉献给老外，巨额利润犒赏了别人，无以计数的大把资金像流水一样进了以索尼、松下为首的外国公司的腰包。算算经济账，国人当无比汗颜；盘点技术档案，科研人员应无地自容。

为什么“汉字激光照排”那样独立自主的创新精神，在电视装备等行业却如此水土不服、颗粒无收？两弹一星、嫦娥一号、神舟飞船都不在话下，怎么在一些民用高科技行业，却心甘情愿拾人牙慧、为别人打工？引申而论，“中国制造”何时能成为“中国创造”，“CKD大王”何时能蜕变为“专利王者”，“世界工厂”又何时能升格为“世界研发中心”呢？

从电脑、电视转向汽车，让我们看看南北两个合资“大众”除了车型与盈利，还给了我们什么？非常遗憾，几乎什么都没有！当初中方“以市场换技术”的一厢情愿，在大鼻子老外近百年历练的精明老道和“转向精准、循迹优秀、制动灵敏”的非凡操控面前，几近成了竹篮打水。Volkswagen，车是好车，但别忘了那是人家的。国际知名品牌在我们眼里是一个个的偶像，而在人家的心目中，那是尊荣加傲慢的文化标签兼大把赚钱的有力武器。这方面，国人的自尊实在有点“囊中羞涩”。

正是从这个意义上说，全体业界同行及全体爱车人士乃至全国亿万同胞，都应拿出百倍的真诚向两个人致敬：他们一个是吉利的李书福，一个是奇瑞的尹同耀。车是糙点，但进步有目共睹。二者钟情自力更生、痴迷自主品牌的精神，将注定要彪炳史册，他们历经艰辛躬身前行的意志，理所当然地应该赢得更多的尊崇。这样的精神与意志，多年来我们不但拥有得太少，而且扔得太多了。

有骨气才会有志气，有志气才会有底气，有底气才能真正地扬眉吐气。只会给人家贴牌、代工、打杂，粘两双鞋缝几只袜子，也可以挣个三毛两块；只会看着人家的脸色，喝喝人家的汤汤水水，也可以吃得肥头大耳。可惜啊，成色欠缺点。

看著名财经作家吴晓波经典之作——31集电视系列片《激荡1978—2008》想到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