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解读【穿過霧一樣的黃昏】的文字
一篇不错的诗歌评论,能引导我们正确地读诗和学写诗。作者就一首获奖诗歌《穿过雾一样的黄昏》进行比较客观实在的分析,让初学写诗的人读了大受启示。诗言志,但现在有许多让人读不懂的诗存在并受到吹捧,许多人甚至不敢写诗和读诗,读了这篇诗评,使我们懂得了如何调整读诗和写诗的心态。
“读完这首诗,你的感觉如何?”这是新浪诗歌论坛的一个帖子,缘由林達陽的一首【穿過霧一樣的黃昏】诗歌获金奖。(1982年生。高雄中學、輔大法律系畢業,東華大學藝術碩士。),评论褒贬不一,贬得多,又没道理,感觉有井底之蛙和目中无人之低俗,写了自己的见解,希望论坛有一个健康的高水准的氛围,不要沦为家长里短的长舌中......
读过台湾洛夫的诗和余光中的诗,他们在台湾乃至华人诗人里可谓泰斗级别,是因为他们的【乡愁】和【边界望乡】诗句里游子吟和漂泊的凄美,我喜欢洛夫的诗有一种脊梁,喜欢余光中平民化的语言,台湾在诗歌写作方面与大陆还有一些不同和特质的地方,受到闽南话的影响,受到世界华人文化的影响,在语言表达上不似大陆文化那样激情澎湃或是铿锵激进,他们在表达方面可能委婉和阴柔一下,大陆也受到台湾的影响台湾也受到大陆的影响,在意向和意境,朦胧(不是指朦胧诗)和潜意识上都是互相影响的,但大陆现在包括网络诗有许多“红色政治”的痕迹,还有一下莫名其妙的伤感和怀旧又不古典的呻吟,还有一下晦涩和不通的“创作”不知道属于什么,是狂犬?或是声嘶力竭?我全然不知,所以诗歌方面从创新到传承或说承载都出现了问题。因而每个人对于诗歌有自己的看法,因为诗无定论,评论家只揭示了字义和教科书里的意思,深一层的寓意和延伸只有作者知道,即使高明的大师还是不能够挖掘到诗人的心灵深处。
文心雕龙说“诗言志”就是作者蕴藏的言、想寓意的志,这也包括【穿過霧一樣的黃昏】这一首诗,我前面说诗歌有地域的特点,尽管都是华人,但地域和文化背景的差异也是差异的所在,受到的教育不同,诗歌在语言和形式在语气和格式上都有千差万别,包括意识形态和对同一件事情的认知,比如说同样说钓鱼岛是中国的领土,台湾说的是中华民国的钓鱼岛,大陆说的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的钓鱼岛,所以诗也是一样,诗是意识形态在文学上的一种表现形式,我们解读诗人就必须区分是大陆的还是台湾的,是名家的还是参赛者和新人,站在公允平和的空间去解读诗人的作品,尝试进入到作者创作的心灵和境地里,用作者的思维,不要用你的思维和理解,用作者的年龄和眼睛去解读,你就会觉得这首诗不是普通的小家碧玉,感觉她清馨有意境、有跌落的意向和韵律,只是表现的方式有变化而已,也可能你太寻常没有扑捉到这些花絮和片段,你可以尝试把作者的诗重新拆卸组装,学着中国古人解文拆字的游戏,你就会发现作者的诗句里埋藏着珍珠玛瑙、或是诗韵万千。
我重新给这首诗排列,慢慢的读斟酌着,感觉是一首上乘的诗,因为作者的年龄、因为作者处的时代、他扑捉到了、又淬炼升华了生活,从鼓励学习的解读,我感觉是一篇很美的散文,就下午六时一个片段,写黄昏里的意向和境况,有人、有景、亦有背景;这个时间人们疲劳也心累,在迷茫和黄昏的车站,一群群人,用“在鐘聲裡抱著別人的行李”,一句把人们的恍惚和倦意展现出来,正向作者首句“最好的日光已經來過這裡”,人们经历了一天的劳作,精神和心灵经受了磨难和付出一样,需要一个港湾歇息了,却不得其所,还要为生计和命运奔波着,心在黄昏漂泊流浪着,我读懂了这一场层面,可能作者用了蒙太奇的绘画手法融入诗里,这就是缤纷的意向和电影的手法,一个小场面窥视整个社会,诗延伸着,故事也叙述着,没有波澜壮阔的大场景,只有拼接和细碎的组合,“青春的暴雨、有人撐傘,碰觸草本植物一般的祕密”拉长了剧目的跨度,作者读过戴望舒的【雨巷】,我想这里有作者对于雨巷的解读,一种迷惘,海明威文学作品里所代表的一种时代和人,对于今天的台湾青年也是一样的,虽然台湾的经济和物质比之大陆富裕,但精神和思想的贫瘠和迷惘不比大陆青年人少,甚至可以说精神生活和综合指数方面的压力不比大陆青年人小,所以作者的年龄与诗有关系,因为作者是台湾人,受到日本文化和西方文化的影响,又因为作者不是于光远也不是罗夫,乡愁不是作者心里的滞后,九九归一是必然,而缠绕作者也是台湾年轻人的也是经济精神和情感的羁绊,所以有了诘问似的诗句:
……
在途中我仍相信霧就要消散了、即使
......
遲遲沒有,黃昏從不同的方向慢慢穿過我,放棄了我
留下更深的黑夜、在前方漸漸凹陷如一人影
穿過霧一樣的黃昏搭上六點的車
滿懷歉疚,不知要往哪裡去
这是作者在苦闷迷茫吗?其实我们大陆的年轻人,甚至我们中老年人何尝不是呢?我们每天说着前途是光明的,道路是曲折的。谁也不知道明天的道路如何?曲折到什么程度?我们的青春、我们的情感、我们的中年承载之所累、我们的中老年的苦苦挣扎、我们老年的脆弱和无助,我读着也映射着我明天的生活,这是我从这首诗里更深层的理解。
我从诗的技巧觉得不是很娴熟和自然,由于作者想把情感有一个朦胧和折叠的设定,所以在意向里绕的圈子大了一些,没有丝丝入扣的感觉,这符合作者的年龄,不能没有“大珠小珠落玉盘”的感觉就失落,作者在技巧上有冰山之美,深深的潜伏着,不露附着的痕迹,清馨又隐喻着些许,让人们自己去释然和回味。
从比较学方面也不失一首好诗,它属于哲理方面的、情感方面的、思想方面的、一面镜子,每个人都在里面照着自己,寻找自己,用洛夫的诗比较,【众荷喧哗】可能没有【边界望乡】出名,因为前一首写荷这一自然之物的美丽,后一篇写一个游子的乡愁或说相恋,前一篇是永恒的,后一篇只是时间和时代的产物,她有时代的意义也有时代的寿命;朋友你说哪一首诗好、哪一首诗又不好?再如余光中的【乡愁】真是大街小巷老幼皆知的诗,如骆宾王的“鹅”和白居易的“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一样,所以读一首诗不能简单的说好与不好,我以为一个青年人写出这么深邃有生活又有社会影响的诗句,已经很好了,这是一次参赛,也是新手上路吧,我们的评论不应该是:评头品足、下车伊始、无的放矢的,要言之有物、言之有理又有礼;看一看大陆获金奖的诗歌作者、他们的水平就是至高无上吗?又能逊色到那里去?我不以为。人无完人诗也无完诗。完整的诗中有诗经和流传的唐诗宋词,它们也有局限和不足的。
我欣赏评审人员的评语:(1)此詩氣氛迷離,用重複字詞產生綿密效果;對時間的不可掌握,有很深的體認。(2)詩人用綿密音樂性的文字,仔細鋪排,描述黃昏的心境,人走過美麗、走過成熟,已經知道人生了,對青春、對生命有種種省思。(3)這首詩太棒了,閱讀時感覺我就在這詩裡,彷彿說的就是我的心。
我更祈盼这首诗的作者不断成长、有更多的磨砺;待到枫叶满天的深秋时节,作者一定有更深邃淡定哲亦和理性的诗句。期待着……也期待我们写诗的朋友。希望这样的讨论是经常的有意义的,谢谢朋友提供这麽好的资料和空间……
我把台湾的几位诗人的诗附录、欣赏中有比较,也提升着我们的阅读和评论水准(诗的格式我调整了)。
穿過霧一樣的黃昏//*林達陽
最好的日光已經來過這裡,午後六點的車載滿旅人,穿過
霧一樣的黃昏,面無表情的旅人,在鐘聲裡抱著別人的
行李,在鐘聲裡、微微震動的引擎持續運轉
金色的慾望潤飾了生活的鋸齒,化作汙水
流出不再吹奏的管樂器
最好的樂器也曾穿過風雨的洗劫、留下音樂,穿過敘事的歧路
留下樂手──不存在的小鎮裡、或許也有樂手如我
等待野草自己動搖傾身指出風的捷徑
一支老歌,穿過日子的攔阻,邏輯的
限速,往日雲雨在我四周
變化還原
成為光、以及迷霧,空白的手札裡世界為我留下難題:
“最壞的故事該如何言說以一種更理想的外國語”
我默默捲舌試著發音,黑色刺青露出
在霧一樣的黃昏裡──晴天的閃電
青春的暴雨、有人撐傘,碰觸草本植物一般的祕密
碰觸而不參與。留下溫度在潮濕的陰影裡
而非腳印,留下花木低低掩著沒有香息
留下字句守著情節讓光線繞過我身
抵達黑暗
留下輪廓、而非形體守著記憶、如留下一句有韻的俚語
守著我的食糧,我的身分與恐懼、穿過霧一樣的
黃昏、我不知道有沒有一條河將替我
繫上新鞋、有沒有一條路,繼續
替舊鞋記載磨破的謎底
不可知的遠方始終藏匿在風景之外傳來神諭
或者樂音、全能而無知擦拭眾人
擲出的錢幣
不完美的輪子繼續滾動,在途中我仍相信霧就要消散了、即使
遲遲沒有,黃昏從不同的方向慢慢穿過我,放棄了我
留下更深的黑夜、在前方漸漸凹陷如一人影
穿過霧一樣的黃昏搭上六點的車
滿懷歉疚,不知要往哪裡去
乡愁//余光中
小时侯、乡愁是一枚小小的邮票,我在这头、母亲在那头。
长大后、乡愁是一张窄窄的船票,我在这头、新娘在那头。
后来啊!乡愁是一方矮矮的坟墓,我在外头、母亲在里头。
而现在、乡愁是一湾浅浅的海峡,我在这头、大陆在那头。
众荷喧哗//洛夫
众荷喧哗、而你是挨我最近最静,最最温婉的一朵
要看,就看荷去吧。我就喜欢看你撑着
一把碧油伞......从水中升起
我向池心、轻轻扔过去一拉石子
你的脸、便哗然红了起来
惊起的一只水鸟
如火焰般掠过对岸的柳枝、再靠近一些、只要再
靠我近一点便可听到,水珠在你掌心
滴溜溜地转
你是喧哗的荷池中一朵最最安静的、夕阳蝉鸣
依旧、依旧如你独立众荷中时的
寂寂
我走了,走了一半又停住、等你、
等你轻声唤我
......
边界望乡//洛夫
说着说着、我们就到了落马洲,雾正升起,我们在茫然中
勒马四顾,手掌开始出汗、望眼镜中扩大数十倍的
乡愁;乱如风中的散发、当距离调整到
令人心跳的程度,一座远山迎面飞来
把我撞成了严重的内伤
病了病了、病得像山坡上那丛凋残的杜鹃,只剩下唯一的
一朵,蹲在那块“禁止越界”的告示牌后面
咯血。而这时一只白鹭从水田中惊起
飞越深圳又猛然折了回来
而这时,鹧鸪以火音......那冒烟的啼声
一句句、穿透异地三月的春寒,我被
烧得双目尽赤,血脉贲张
你惊蛰之后是春分、清明时节也不远了,我居然
也听懂了广东的乡音,当雨水把莽莽大地
译成青色的语言
喏!你说,福田村再过去、就是水围故国的
泥土,伸手可及,但我抓回来的
仍是一掌冷雾
*林達陽,1982年生。高雄中學、輔大法律系畢業,東華大學藝術碩士。
2010-09-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