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奶粉的身价

日前，有媒体报导：国务院严令，“三聚氰胺乳品流入市场将问责地方官”，读之，令人浮想联翩。这就意味着，在三鹿奶粉翻船两周年之后，三聚氰胺并没有全军覆没，甚至有死灰复燃、卷土重来的气势，问题奶粉还林林总总的不时亮相、雍容大度的重返人们的视野。而这种对奶品安全的监管原本是地方的事，现在由地方到中央，要由国务院亲自过问了，问题奶粉的身价也由此水涨船高、得以提升。一唱三叹的奶品打假的过程，一直延续至今，读之品之，真令人觉得其味无穷。

不知是值得赞叹还是值得反思，曾记否，人们也曾为聚歼三聚氰胺而欢欣鼓舞过。想当初，三鹿奶粉参杂使假旷日持久，一朝翻船，众多奶制品企业也被“拔出萝卜带出泥”，害群之马使同行大受牵联，也使中国的制奶业在古今中外的历史上着实“无与仑比”了一回。当首家造假的“壮举”被爆光时，明眼人就一望而知，并断言：这种秘而不宣的生财之道绝非一家一品的专利或垄断行为。结果竟被人们不幸而言中，接踵而来的事实是：涉假奶粉的数量虽然不能获得“大多数”的殊荣，但对于关乎人类健康和身家性命的食品卫生而言，其涉及之广也已骇人听闻、令人叹为观止，被要求“自觉下架”的品牌与批次也蔚为壮观，令食用者气紧，更足以使世人震惊。略感意外者，一些往日在消费者面前趾高气扬的品牌，也涉足其中。其实，对此早就应是心知肚明的：在有利可图这个问题上，不少商家本来就“英雄所见略同”。只有低智商的人才会认为行奸使诡是个别商家的发明而去冒天下之大不韪；只有低智商的人才会相信唯利是图的商家会在明明白白的检测项目上去做手脚而自己往枪口上撞；也只有低智商的人才会相信新时代的猫会在没有高额劳保的情况下主动到阴暗潮湿的地方深入鼠穴、茹苦含辛的去打击老鼠。其实，“产品合格”和获得免检资格的途径与方法多姿多彩，何必要在产品质量这一棵树上吊死。顺便说一句，据说，奶粉参假企业也在大喊其冤，说那是奶源污染，企业也是受害者，诚哉斯言也。杀人须用刀，刀自然应领衔杀人的罪魁祸首而难辞其咎，这在逻辑上说是无懈可击的。当时，与“杀人者刀也”似曾相识的理论更有动人之处，相关质检部门在召开的新闻发布会上称：三聚氰胺是“不确定项目”，而“常规性检验”是不会检验这些项目的。这真令人大开眼界，也不能不让人再次感到气紧：在检测内容中，“毒鼠强”也未列入名单内，当然也是“不确定项目”了。不由人心里打个寒颤，在防不胜防中，只能但愿鼠药企业造的都是假药，即便添加到食品中也能确保无虞。

接着，食品免检又明令取消，这或许让人看到了希望。不过，涉假者也不必由此乱了阵脚，对参杂使假情有独锺的企业，完全可以根据自己的具体情况而知进退，因势利导。曾几何时，望中犹记，阜阳毒奶粉事件也轰轰烈烈了好一阵。在“前事不忘”中，中国奶粉打假又传捷报，它展示了一个令人啼笑皆非的事实：在打假的风浪中，中国食品市场造假这股或明或暗的潜流，始终是“青山遮不住，毕竟东流去”，认识了这一规律，就能胸有成竹、不难应招，方法也多种多样。“限量参假”、“非恶意参假”对于一些人而言无疑是首选。洋专家说了：一些品牌的三聚氰胺含量不大，每天服用2公升还在安全范围内。有此一说，在此限量内放胆添加而“不会造成安全事故”，自然可保无虞。如果嫌限量太少，经济效益不理想，何妨效法在酒中兑水之类的办法，加入无毒无害物质，绝无风险。比如，面粉这东西就有搞头，价又廉，乱真度又高，保管一天食用20公升亦无影响、也不会露出马脚。如果有对于那些行之有效的“技术开发项目”实在割舍不下者，避过风头再作道理。要知道，该次问题奶粉，不全是免检产品，没有免检资格的，不是照样明目张胆的在“检验”之下偷关而过吗？新闻发布会上有言在先：食品检验通常是常规检验，“不确定项目”不包括在内。有那句话垫底，尽管放宽心，检验部门即便忙得过来，也只查常规项目，要查的项目，“明码实价”的在那里摆着，还能绕不过去？纵然三聚氰胺这次不幸被列入常规项目，其他“不确定项目”何其多，不妨向其深度与广度进军，那是一个广阔的天地，在那里是可以大有作为的。

言至此，令人联想到一个事实：某小区被盗，小偷很快被抓，因数目巨大而被提起公诉。经查，系初犯，初犯为何能盗得如此巨大的数目？被告道出了原委，据称，他本无心盗窃，第一次从大门上进去，门卫不理不睬，使之如入无人之境，顺手牵羊得手。以后皆如此，心想，此处无人理会，这才放胆去偷。说罢大喊其冤：如果门卫尽职守责，也不会让他发展到肆无忌惮的偷这一步，因此，门卫也该问责。小偷的话入情入理，由此及彼：奶粉事件中，挨板子的只是问题奶粉，就不能不为其鸣冤了。一如门卫之责，奶粉市场的市场准入有没有门卫？该不该担责？当然，要是把责任推到相关的质量检验部门身上，那是不好随便乱说的，人家是国家机关，怎么能与门卫同日而语？门卫，常常是群众。这一次，就是儿童的健康（由一千余人始，到五万多名终），充当了奶粉市场的门卫，下一次呢？当然，专家又说了：“负有监督之责的还有消费者”，不要小看了食品药品的消费者，他们虽然没有专门知识和专门设备，堪称“手无寸铁”。但命总有一条，用它去辨别食品药品真伪，再准确不过了。在中国，有一个很经典的理念：第一个吃螃蟹的人被崇奉为创造性人才，这就是说，讲究用生命冒险是中国人的本色。反正中国有的是人，以身试奶、以身试药，前仆后继，直到大规模群体卫生事件相继爆发，多死几个人，事情总要刨亮，到那时，假食品假药品自然无处藏身，终将原形毕露于光天化日之下。如此看来，有关质检部门大可丢心落肠、高枕无忧的睡自己的大觉。

后来，又传来消息，国家食品药品检验检疫局的高官因“监管缺失”而去职，这似乎令人看到了相关质检部门终于有人担责的迹象。数万儿童的健康换取了质检部门一顶官帽的旁落，不能不说这顶官帽是沉甸甸的。人们还能期望什么？这或许就是那次事件的完美谢幕！人们期望的，是相关质检部门对自己职责的深刻反思和准确定位，而不是事后摘官帽——尤其是一顶官帽。否则，帽子再摘，也不能防止诸如此类的责任事故“不尽长江滚滚流”，到头来，吃亏的还是消费者的健康和生命。

接下来，据称：石家庄市委对此作出的检讨中，有一条是：“为企业作想，没有把好事作好。”在企业与群众的利益之间，义不容辞的选择前者，坚定不移的站在企业一边，倒是一些人贯用的作法，但要把瞒天过海界定为“好事”却匪夷所思，恐怕是“好处”的笔误吧。说到这里，才恍然大悟，在产品监管上，还要翻过地方官这道门坎，这才是一篇大文章。

当奶品打假高奏得胜令，一路凯歌时，就有人告戒：“不要盲目乐观，也不要小看毒奶粉的能量，有票子就有路子，出水才看两腿泥，要三聚氰胺彻底退出历史舞台，恐怕难说得很”，当初的戏言却眼睁睁转化为事实。问责高官不久复职，然后是，青海、甘肃、吉林等地的奶粉又有点风声鹤唳，一些奶制品、奶糖中，都隐隐约约出现了三聚氰胺的影子，这次，有关部门还没有想好要对付的说词，但头脑灵活的“金浩茶油”的监管部门堪称表率，人家在该油查出了问题时三缄其口，既经点破后又振振有词，说是为了“维稳”，这种义正词严的话，奶品监管原本也可以借用的。维稳乃重中之重，什么事都可以套用，有如被下毒的人，在痛得天翻地覆时，临死前想哼几声，家长历声喝斥：死就死吧，吆喝什么，就不注意点影响？

造假和劣行是一根藤上的两个苦瓜，一些地方官员正是这根枯藤。如果这些官员还有象在台上声色俱厉地作报告时那种执政能力的话，那些与政府宗旨背道而驰的行为就不会大行其道；如果这些政府官员在良知与利益二者之间选择前者的话，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就不会长盛不衰；如果这些官员还是“爱民如子”的父母官的话，那些在“食色性也”的根本问题上，就不至于行不端坐不正。问责地方官员，如果是“以儆效尤”，当然令人拍手称快。企业再是难分难舍、问题奶粉再是身价不菲，都没有乌纱帽可爱。有地方官管着，就不至于出轨，地方官不闻不问或渋足其间，出鬼之事就屡有发生。问责失职的地方官，就是关键所在、民心所向。但愿问责官员的“引咎辞职”，不会再次成为躲避风头的“饮酒池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