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凭这玩意
文凭这玩意,似乎如何说也说不清,正如这个黑白颠倒的社会,当你考上大学时,别人已经提早几年买到了一个文凭,这样相当于少了一个机遇。典范的实例譬如唐骏的假文凭事件,文凭固然重要,能力固然重要,机遇也十分重要,而有时文凭就是一个敲门砖,但有文凭不代表你就拥有你所期待的机遇。这多少与关系网拉扯!
在识文断字跻进社会发展的历史进程时,知识就与人类结下了不解之缘,而文凭,则是后起之秀。文凭是知识的标尺、学历的身份证。在知识经济、学习型社会的万丈光芒之下,学历被看好是历史的必然。如今,以文凭为标志的学历,早已深入人心,一张张光烫烫的证书,有如鲜桃满树,就是“脑子进水了”的人,只要不至于完全淹没了智力,也看得来眼红耳热,心跳不已,必欲得之而后快。于是,出产文凭的庙门从此香火鼎盛,香客不断。学子无论老少,学生不分身份,为的就是这张纸。
学历,在中国历史上并不是从来就走红,而是颇多争议,纷争不已,各执一词。一方说:“百无一用是书生”、“宁为百夫长,胜作一书生”;另一方说:“学而优则仕”,“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这本来是追求有所不同,理性难于划一。直至人们读到“劳心者治人”、“治人者食人”时,才大彻大悟,原来读书还有这等好处。到革命的洪流滚滚向前,涤荡了旧时代的一切污泥浊水时,这种理念才从理论到实践彻底翻了过来,“知识越多越反动”、“臭老九”登上理论斗争和人性冲击的顶峰。据说,“臭老九”的称谓,源于古时坊间对职业的分类:一官二吏三僧四道五工六匠七医八巫九儒十丐,知识分子是位居“丐帮”之前的。不过,那是名落孙山的读书人,金榜题名者有官可做,当然又是另一种景象而排在首位。旧时代被摧枯拉朽后,读书做官已是一种没落的理念,几起几落,这话又被化腐朽为神奇的翻了转来,变成了“做官读书”了。
且慢,做官还有读书的雅兴?是耶非也,姑且按下不表。“读书做官论”已折戟沉沙,读书以另一种时髦的姿态出现,为的是被看好的文凭。而在莘莘学子们为奋斗而硬打硬拼时,成人学历教育以其独特的风姿破土而出,且日臻繁荣。但凡有挂牌招生资格的院校,都能盛产这种文凭,说是“经济效益”与“社会效益”并重,“以教养教”与“提高干部素质”兼顾。这种类同于“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的雄浑景象,不知哪一种景色更加动人。按照常规理解,排在最前面的话不言而喻占据了主导地位。在一阵与时俱进中,本科生,研究生一应俱全。这对于那些自己买单者,正象是果腹止渴行乐之类的消费,花钱破费,咎由自取,无可非议。其间,不乏由国家买单者,混点时间,挣点文凭,本是探囊取物、顺手牵羊之事,是有志于改变学历停滞不前状况的干部们“甜蜜的事业”。
还在改革开放之前,就在理论上拨乱反正时,“干部四化”的歌就被传唱得人尽皆知,这是对干部的要求:年轻化、知识化;专业化、革命化。由此在干部队伍中流传着一句箴言:“年龄是个宝,文凭不可少,专业慢慢来,党票更重要”。文凭固然重要,但却并无大碍,随着教育事业的欣欣向荣,文凭的制作速度加快。而“要使干部队伍的学历水平赶上干部队伍建设的需要”,国家为培养干部而不遗余力的投入人力财力理所当然,由此,多种获得文凭的渠道也被迅速开通和催生。政府出钱,原本是培养干部的一片苦心。旦凡身居一官半职者,书学费甚至生活费全报。有人买单,不学白不学,何乐不为?这才造就了老老少少、良莠不齐的大军,直奔文凭浩浩荡荡而来。至于专业,亦不在话下。“干部四化要求”将“知识化”与“专业化”分提,本身就留有余地,并没有“专业知识”的特定要求。作领导的,签字盖章先于且重于一切,有的也忙于“把玩官印”及其与之“密切相关”的事,不必到专业前沿去顶班上岗。而“外行不能领导内行”这话早就被痛斥得体无完肤、无地自容了。对干部的教育是真正的通才教育,不必象评职称那么多穷讲究,勿须专业对口。于是,追逐文凭的一方,无论什么庙门都烧香,经营学历的一方,无论什么客源都通吃。在供求两旺之下,成人学历教育日益变得轰轰烈烈。给钱求学,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自己荷包里的钱,想陶给谁就陶给谁。国家买单的,也是由于资格到位,条件与众不同,这种官费生,凡夫俗子是无法望其项背的。既然不是见者有份,地大物博的泱泱大国,这点钱自然不在话下。说是读书,煞是好听,毕竟是文明人的游戏,按理说,有人买单,纵然是“过家家”,也要认认真真的玩到底。果能如此,倒也值得称道。
媒体报道:华中科大清退309名研究生,因其“未完成学业”。也是从这一报道中长的见识:“这种研究生班,是为官员和企业高管获得文凭的渠道”。其实,企业高管也是官,看来,“做官读书”果真成了时尚了。这里所说的“渠道”,其实是“提供方便”的另一种比较策略的说法或变通的提法。一方面,“为革命而挣文凭”者并不鲜见,既挣文凭而“未完成学业”者亦不多见。另一方面,而今,盛产此类文凭者何其多,受人钱财,与人消灾,这是良心的硬性规定,能这样与“未完成学业者”叫真而割袍断义者,却唯“华中科大一枝独秀”而已。
读书也算是时尚?那些为官者心中有数。在干部队伍学历层次普遍抬升的情况下,一般的学历已无多大意义。当“同等条件下”要看点别的什么时,高学历岂不有占先的可能?而人们毕竟对高学历赞叹备至,有此东西在手,形象到底大不相同。在学历社会中的身价,就是在既定的生活领域里扎根和发达的本钱。同时,文凭的包装功能亦不能等闲视之,一证在手,可以志满意得的挂到不明就里的三朋四友的光荣榜上去,熠熠生辉。反正是不花成本的买卖,这就是“不读白不读”的情感基础和认识基点。但不知为什么,“未完成学业”者们的脑子突然不大利索起来,砸在额头上的桃子都不愿摘、居然会“行百里者半九十”!那么,既完成学业的又如何?打工皇帝唐骏的文凭稳端端到手,漂洋过海而来。原深圳市长许宗衡人在深圳,先“完成”湘潭某大学本科学业,后“学完”北京某高校研究生课程,都顺利的通过了这条“获得文凭的渠道”。笔者有幸作过一任某高校投放到本地的“研究生教学点”的班主任,报到时50余人,每次上课,听课的人数,连负责组织管理工作的班主任都羞于启齿。多时5、6人,少时竟1人。令人叹为观止的是,任课教师对我的尴尬与歉疚根本不以为然,一笑置之:“没关系,到处都这样,习以为常了”。在这种“习以为常”中,三年时间熬过,50余人随着缴费手续的完善全部“完成了学业”。笔者点滴之见,无意以偏概全,只是想:高学历如果认起真来,取之恐怕亦非易事。无人买单又无此经济能力者,何必去跻那个热闹;有人买单又不习惯于在翻看圣贤书这种无聊的活动之下打发时光者,又何必去受那份洋罪。
学历不一定等同于能力,这既是理论上的经典见解又是实践中的有效应证。孙悟空师从菩提老祖,可谓高学历,终成上天入地的孤胆英雄,李白“五岁通六甲,六岁观百家”,却不是学府里打造的天才,也能名满天下。硕士农民工藤振国之类高学历加身而难于“弃燕雀之小志”,原中山市长李启红者流的“小学后”,却能在仕途上“慕鸿鹄以高翔”,文凭,有时也真是看不清猜不透。另一方面,能力也不一定依赖于学历。发明大王爱迪生、国学大师启功,都只有初中毕业证拿得出手。某些暗箱操作和夜行之事,并不是每一个为官者的擅长,“非不为也,是不能也”。足见,这类行为也需要“本事”的,而对某些人,贪墨腐败的能耐可以自学成才,索贿受贿的本领可以无师自通。学历与能力之间的关系,中间隔着的这个“不一定”,真是极尽其妙,它内含着一个选言判断:或者“等同于”,或者“不等于”。当让自己去认领时,往往是乐观性原则主宰人的判断,绝对要把自己划拨到前者的队列中。
以文凭为炫耀,是实在没有可资炫耀者不得以而为之的。有的人当官当到了一定境界,什么都能炫耀。“名表名车天价烟,酒宴饭局天复天”,都是令人目眩的,而某市公安局长则用“我是个粗人”作为自我炫耀之资。学,然后知不足。有为求知而学者,有为充实而学者,有为生存而学者、有为文凭而学者,林林总总的目的,不能概而论之。文凭背后不知藏着什么,各有所求,却未必能尽如人意。
文凭,自从问世以来,就与学业相濡以沫,难舍难分。如果学业本身贫病交加,再是如花似玉的文凭,也如街头逢人便发的“专治性病牛皮癣大王”的名片。学有所得,才是价值所在、也才能“不亦乐乎”。唯有“不学白不学,学了也白学”,令人啼笑皆非、叹为观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