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楼上的一叶花
文章把文学名著中的三个女性对比赏析,指出了茶花女与另外两个女人相同而又不同的人生,表达了对造成茶花女和娜娜悲剧的社会的愤懑之情,对茶花女的伤怀又无奈之情。书评的感情鲜明而浓烈。
佛曰:众生平等。奈何尘世间的名、利、色将这一片混沌劈出了阶级,高高在上的人睥睨着脚底下的蝼蚁,贫苦的大众十年一日的蜗居在巷壁暗间,永远只能踏着积着死水、孑孓猖狂的檐径,永远只能看着别人的颜色奴行卑颜。贵族中的大盗窃的是皇权神位,而低层的扒手却只能掏出一个油纸包,里边的钱少的羞涩。生活最是刻薄,对穷苦人家而言,柴米油盐个个是催命符。于是乎,不古的人心渐渐明了一个社会潜则--男人卖的是力气,女人卖的是色相。花街柳巷,纸醉金迷,这种种,只是隐在黑夜这块遮羞布中的变态社会。
小仲马多舛的一生注定了他笔下的茶花女悲苦的年华。人不能选择出身,如果玛格丽特知道自己的未来如何,不知是否情愿一开始便夭折腹中。上帝为了弥补她生的悲哀,便给了她与众不同的美貌与性情,殊不知这些却只是加速她走向毁灭的催化剂。黯自伤怀,不免自嘲嗤语——只听闻王权爵位可以世袭,却不知道妓女的身份也可以承袭。说来不免心寒,本能的憎恶那两个字,如果人有能力选择,又岂会情愿堕入红帐;如果人心多一份怜悯尊重,这些弱女子又岂会生如行尸活如走肉?
书中的玛格丽特是个“高贵”的情妇,她像上等女人一样做包厢看戏、乘马车散漫、接受各色男人送的金银珠宝。但她又有别于像普吕当丝那样的女人,从某一点上说,她像一个孩子,一个任性的孩子,这赢得了丧孙的老伯爵的爱护,一种类似于亲情的感觉曾让她留恋。
而从阿尔芒对亡人的描述来看,她像最高尚的女人一样冰清玉洁,她的夜夜笙歌、卖笑生涯似乎只是缚住美玉的蛛网,轻轻一撩,无碍完美。阿尔芒是她诸多情人中的一个,是她唯一真心爱着的一个。是谁说伶人无情?她们是最多情的,只可惜天道不公,她们爱过,却因为出身、舆论等被现世迫到无情的窘境,渐渐蜕变成名副其实的妓女(原谅我用这么污秽的字眼去形容一个同等的人)。而该庆幸,玛格丽特依旧守着那份爱的希翼,她的善良保护了她的爱。
但她的善良也毁了她的爱。在和阿尔芒在乡下无忧无虑的度过了最幸福的时光后,迪瓦尔先生,他的父亲,一个正直而众口皆碑的好人,像一颗定时炸弹恰时而不恰当的“砰”一声爆炸了,轻而易举的摧毁了她幸福的堡垒。
没有一个善良的人能拒绝一个好父亲的请求,没有一个善良的人忍心让自己的爱人陷入不孝的泥泞。玛格丽特无奈的选择放手,离开自己简陋的安乐窝,重回巴黎,落入风流。
结局很惨淡,不解真相的阿尔芒对玛格丽特的“背叛”进行了残酷的报复。而当他从父亲那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动身去找玛格丽特时,她已因肺病溘然长逝,只留下一本日记叙着“人去楼空巢也倾”的悲哀。
高楼上的一叶花,不知为何,总觉得她像活在不胜寒的危楼,她曾愤愤不平的说过:“我们不再属于自己,我们不再是人,而是物。他们讲自尊心的时候,我们排在前面,而要他们尊敬时,我们却降到了末座。”一针见血的讥笑。身在其中,但她的心却像站在生命的制高点,超然物外的审视妓女悲惨的命运,这最淋漓的控诉不免让人肃然起敬。尽管她活的卑微,像片叶,像瓣花,貌似经不起风吹日晒雨淋。
看过左拉写的《娜娜》,那是有别于玛格丽特的另一类风尘女子。书中描写——“娜娜是腐蚀剂,她腐蚀了巴黎的整个上层社会,她的所作所为就是贱民对上层社会的报复。最后娜娜死于天花,就是说,这个社会已经百分百的腐蚀,连腐蚀这个社会的工具本身也腐烂了。”都是一样的为生计所迫,都是一样的追求过恬淡的生活与爱情,都是一样的疾病缠身,用妓女的身份终了一生。看《娜娜》时,只有怜悯,而看完《茶花女》后的感觉是不可名状的,似是愤懑,似是伤怀,似是无奈。文人是最残酷的,用一枝笔就决定了人物的苦乐生死。曾经偶然看过一篇序——福楼拜在写《包法利夫人》后因为她的死而大哭,友人劝说,那为什么不把结局改了?福楼拜只是痛哭的说了一句:她不能不死啊。文人的作品是整个大社会的缩影,相似于包法利夫人,不是作者要玛格丽特与娜娜这些社会变态的结晶死,而是这个社会逼的她们不得不死。自诩正人君子的匪人,是容不得这些“社会的腐败分子”。满嘴的仁义道德,一肚子的男盗女娼,这样的“君子”是不希望看见自己的嘴脸被赤裸裸的呈现在妓女脸上。所以说,玛格丽特永远是孤立无援的,她的爱情只能被人按上祸人败风的罪名。她的确是个“高贵”的情妇,被巴黎的奢靡之气抬到了万众瞩目的高度,却同时也寒透了心。到最后,她只想死,任肺病侵蚀虚华,任死神冉冉降临。哀莫大于心死,她的心还在为阿尔芒,还在为她的爱情而默哀,她却不得不死了。
“花谢花飞花满天,红消香断有谁怜。”那一叶花终归还是从高楼凋零了。“那个最多情,最纯洁的处女”像她所钟爱的茶花一样黯然了。巴黎的莺歌依旧,很少有人看见她的善良、她的爱情、她的反抗、她的自弃,而这一切,也便随着阿尔芒的记忆尘封在了一本叫《茶花女》的书中,最终尘归尘,土归土。若能为她写句墓志铭,我希望说——
你若曾是高楼上的一叶花,
那你的灵魂将归于纯洁。
因为,哪儿,
离天堂最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