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脚童年
我的童年是光着脚丫过来的。
而今,回头想来,我都惊异自己孱弱的身躯如何能赤裸着脚板挺过记忆里那一个个雪花纷飞的寒冬。
儿时因家境贫寒,为了生计,父母每天早出晚归辛勤耕作。稍懂点事,便开始帮着打猪草牧牛料理家务,常常别家的孩子夜里躺在母亲怀里撒娇时,我还在昏黄的煤油灯下剁猪草。因为穷,家里甚至拿不出钱为我买鞋。从蹒跚学步起,我就不知鞋为何物。因为这,我常受到邻家孩子的讥笑。那些日子,我常一个人躲在屋里落泪。
我常想,要能有双鞋,哪怕就是双破布鞋,该多好啊。可在当时,这只能是个遥远的梦。
或许是穷人的孩子早懂事,或许是翻山越涧得到了锻炼。后来,赤脚行走干活便也习以为常了。
常年赤脚的缘故,我的脚底磨打成了一层厚厚的茧。无论是布满砂子的乡间小道,还是荆棘遍野的山谷,我竟都能健步如飞了。因而春夏秋三个季节也算不了什么。但冬天就难熬了。每年入冬的第一阵寒风刮过,我的心便随之紧缩、灰暗起来。虽说有了磨炼,血肉之躯终非铁打钢铸。尽管冬日里农活少,家人也尽量让我少出门,但寒冬尚未过半,我的一双脚丫还是红肿得像个小馒头,又痛又痒,一抓就破,直流脓水。那滋味至今还令我毛骨悚然。无奈之下,母亲便找来几圈破布给我裹上,每裹一圈,我都要痛得直哆嗦。看着我紧锁双眉的痛苦神情,母亲心疼得直掉泪。
由于家乡村小教学条件太差,为了我的学业,在我7岁那年父母决定送我到远方外公家寄读。送我上学那天,母亲从屋里拿出了一双崭新的粗布鞋给我穿上。那是母亲在我临行前几天夜里一针一线给我赶缝出来的。缝鞋用的布是母亲珍藏在箱底许多年来一直没舍得用的一块黑“洋布”。那还是母亲当年的陪嫁物。第一次穿上鞋子,头一回感受那份舒坦和温暖,望着母亲布满血丝的眼睛,我泪如雨下。
那之后,随着家境的逐年好转,我不用再做“鞋”梦了。脚下的土布鞋也逐渐被结实的解放鞋、漂亮的运动鞋所代替,冬天里也有了棉鞋,再不用受冻疮之苦了。赤脚的日子彻底一去不返了。但童年时代那段辛酸苦楚的岁月却依然刻骨铭心,成为鞭策自己努力进取的精神动力,使我在之后几十年的求学和工作路途中不知疲倦,奋发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