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流与真伪
纵观华夏五千年历史,多少个日升月落,多少次斗转星移,在历史的长河中沉淀了无数的岁月浓稠。人们对自由的追求,对个性的追求,寻求一种精神的独立,这些都是中国历史所特有的。作者置身事外引用古代一则历史故事,蕴意深邃而妙趣横生。文章对人物心理的描写细腻,以事喻理,以事喻人,可谓匠心独运,给读者留下思索与遐想的空间。
魏晋名士王衍,字夷甫,他聪明灵秀,文雅俊美。童年时,王衍拜访竹林名士山涛,辞别时,山涛望着他的背影,颇有感叹,也颇有玩味地说了这么一段话:“是什么样个老太婆,会生下这么个孩子!可是让黎民百姓遭害的,也未必不是此人呀!”
武帝问王戎:“夷甫在当今有谁能和他相比?”王戎回答说:“还没有看到过能和他相比较的人,得从古人中去找。”
武帝的老丈人杨骏很想把女儿嫁给他,可是王衍以为可耻,就故意装疯卖傻把这门亲事摆脱掉了。
武帝泰始八年(274年)下诏物色报效国家安边定疆的奇才,王衍青春热血,喜好谈论治国安邦之术,所以尚书卢钦推举他做辽东太守。王衍百般推脱,死活不去上任,从这以后,王衍绝口不论世事,从此他只是谈论一派玄虚的道理。
王衍的妻子郭氏,是贾皇后的亲戚,她聚敛钱财从不满足,欲难平,贪婪乖戾。王衍很是瞧不起妻子的浅薄粗鄙,势力虚荣,所以他嘴里从不说钱字,以示清高。
郭氏想要测识一下丈夫是个正人君子,免俗、清淡、风雅,能不能把“钱”字说出口,就让婢女用钱串子把床绕起来,使他挪动走不开。
王衍早晨起来看见钱,就对婢女说:“把这东西拿掉!”
可见王衍就是这样谨慎周全的人,遇事细心留意,避免出现破绽,破坏高崇淡雅的形象。
王衍曾经死掉一个幼子,他悲痛得不能自禁,伤心欲绝,泪流不止。山简说:“一个怀抱里的小儿,何必悲恸到如此地步?”
王衍动容地辩解说:“圣人能忘掉俗人的那种情爱,愚人说不知道还有什么感情,按照这个道理,着重感情的,正是我们这些人的身上。”
山简听到这番话后,表示折服钦敬,于是王衍哭得更加悲切。
王衍的女儿是愍怀太子的妃子,太子经常遭到继母贾后的诬陷迫害,王衍害怕连及自己,请求女儿离婚。而且王衍私自隐匿太子亲笔写给他的求援信笺。
王衍才华出众,仪表俊秀,头脑聪慧,他常常自比孔子的高徒子贡,名声响亮,天下传扬,倾盖了当世。王衍非常善于谈玄,专把讲《老子》和《庄子》当做营生,常拿着一把玉柄的佛尘,那颜色和他的手一样洁白。
王衍喜好玄学,讲的道理自己感觉有所不妥当时,随意更改,世人给他起个外号叫做“口中雌黄”。朝野上下,一时间人们都趋附他,称他为“一世龙门”。此指是声望极高,为众人所景仰的人物。
王衍多次身居要职,后起的士人,莫不崇敬他,仰慕他,纷纷要效仿他。
经过选举而做官的,一旦进入了朝廷,都把他当做榜样的人物,于是高傲放诞,变成了风气。
裴顾是王衍的女婿。《世说新语·文学篇》所说》:“裴成公作《崇有论》,时人攻难之,莫能折。唯王夷甫来,如小屈。时人即以王理难裴,理还重申……”
《晋诸公赞》中说尚书令王夷甫讲理而才虚……
《晋书》中《传》所说:“……至王衍之徒,声誉太盛,位高势重,不以物务自婴。遂相仿效,风教凌迟,乃著《崇有论》以释其蔽。”
《三国志》中的《胡传》中胡对名士所评切中要害:“凡贵戚贵臣而为名士,自名士言为下乘,自政治言亦无术,徒以其身份地而合虚声,非有一股真性情者。”魏晋名士王衍亦此类型也。
魏晋的玄学,通常亦称清淡,名理。魏晋能清言玄言是名士的生活情调,遂使魏晋人一方面多有高贵的飘逸之气;同时魏晋人贵贱雅俗之价值观念亦成为评判人物之标准,其门第阶级观念很强。
名士一格自魏末开始,所谈者以老庄之玄理。名士者,清逸之气也,显神韵,逸则不固于成规成矩,故有风;逸则洒脱活,故日流,故总日风流。风流者,如风之飘,如水之流,故不着一字,尽得风流。是清逸、俊逸、风流、自在、清言。清谈、玄思、玄智,皆“名士”一格之特征。中国现代学者,哲学史家牟宗三先生在其《才性与玄理》一书中针对魏晋名士真实与虚伪,本真与虚浮,客观公允进行独特而犀利的评价,无情而大胆撕下名士脸上的“面具”,展露真面目,还原人之本性。“唯显逸气而无所成”之名士人格,此时天地之逸气,亦是天地之弃才。四不着边,任何处挂搭不上之生命即为典型名士人格。名士人格是艺术性的,亦虚无主义。此是基本情调。从其清言清淡、玄思玄智方面说,是极可欣赏的。他有此清新之气,亦有此聪明之智,此是假不来的。从其无所成,而败坏风俗方面说,则又极可诅咒。因为他本是逸气弃才,所以可悲,他不能已立而立人,安己以安人,因为只是逸气之一点声光之寡头挥洒,四无挂搭,本是不能安住任何事的。由此观之,完全是消极的,病态的。名不副实,影响政治及社会风气甚大。魏晋名士在美趣与智悟不俗,而在德性上却常是庸俗无赖的。艺术精神是中年的,病态的,颓废的。
王衍曾经对东海司马越说:“现在国家已乱,应当依靠强有力的地方政权做支柱,这种人选,需要文武兼备的人充任。”
虽然王衍身居宰辅重位,却不考虑治国大事,想的只是自我保全之计,于是安排他的弟弟王澄做荆州刺史,族弟王敦做青州刺史,同时对他俩说:“荆州有长江汉水相环绕,形势很坚固,青州背负大海,形势很险要,你们两个人在外,我留在京城,这是以称得上人们所说的狡兔三窟了。”看清形势的人都对王衍表示藐视。
司马越征讨苟晞,王衍担任太傅军师。司马越死,大家一起推举王衍为元帅。王衍见贼冠四起,其势凶猛,十分恐惧。他推辞说:“我年轻时便没有当官的愿望,不过是一步一步升迁,把官做到今天。国难当头,抗敌重任,今日之事,怎么可以让我这个不才之人担当那!”
王衍率领的全军被石勒击败,石勒对这个俘虏很客气,称他为王公,和他见了面,并且询问晋的内情,王衍陈述晋发生祸乱及失败的根由,并说计谋不在自己。
而且王衍接着说自己年轻时就不参与世事,想为自己开罪脱身,就此劝石勒称帝。
石勒发怒说:“你名盖四海,身居重任,少壮时就登上朝廷,直到满头白发,怎么能说不参与世事呢!破坏天下的,正是你的罪过。”
石勒对他的同党孔苌说:“我走过天下的地方多了,还未见过这样的人,应不应当给他留命?”孔苌说“他是晋的三公,肯定不能为我们出力,有什么可尊贵的!”
石勒说:“重要的是杀他不可用刀。”于是派人在夜间推墙把他压死了。
王衍临死时,回头对人说:“哎!我辈虽然不如古人,但以往如果不是崇尚玄虚,而努力匡正天下,还可以不至于今天这个地步。”
东晋袁宏作《名士传》:“裴楷、乐广、王承、卫玠、谢昆、王衍等为中朝名士。”
名士情调,亦官僚名士王衍之名士情调,人格美之欣赏上为最高,最有风致者,不必能满足实用上之需要,转为内在兴趣之品鉴,即为人格之欣赏。如王衍、乐广皆有欣赏人格之审美的智慧,故史传大皆称其“美风神,善谈论。”彼等之风神秀彻,即被欣赏,又欣赏人。
袁宏所谓中朝名士,大抵皆此类。此若以政治实用衡之,可说皆不用者,亦可说皆不符实者。即卢毓所说“才不中器也”,乃实根本非器,亦非,名不副实,乃实为无用之实。此等人只是逸气弃才之名士,而毫无实用者。满朝文武皆此等人当国居位,国事焉得不败?!魏晋之清谈名士,并未获得吏治人才之故。
王衍外表俊美秀气,喜好玄学,善清谈,一心全在玄理而不曾名利,谋权位,这一点很能迷惑人。伪装的真实,令人仰慕,最终的结果是贻国害己,下场悲惨。
王敦过江之后,常称赞他说:“夷甫处在众人之中,有如珠玉在瓦砾之中。”
东晋著名画家顾恺之赞美王衍,并形象地比喻说他清峻高耸,仿佛千仞峭壁挺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