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络问政“直通中南海”感怀留言

近日，人民网正式推出“直通中南海——中央领导人和中央机构留言板”栏目，网友可在该栏目上给中央政治局9位常委留言。《大公报》14日刊发评论说，在中共官媒推出的“直通中南海”留言板上，普通网民以“键盘加鼠标”的方式反映民情参政议政，高层领导躬身倾听收集民意，权利表达诉求，权力真诚回应，“联谊”刚刚开始，便已打得火热，呈现出一幅官民良性互动的风景图。

“位卑未敢忘忧国”。确实，“直通中南海”承载了公众不少期待。有评论称，网络民意的崛起，在某种程度上悄然改写政治景观。高层相继“触网”，各级官员纷邀网民“灌水拍砖”，直至今日的“直通中南海”留言板出现，给中央提出意见建议、倾诉心声，显示网民的知情权、参与权、表达权、监督权正获得越来越多的尊重，释放出中共高层的革新意识和开明作风，以及为政治文明铺路的长远目光。无疑，这种开创性的新鲜做法对当前的政治体制改革和民主与法制建设起着一定的推动作用。让人民群众仿佛感觉在溽热蒸人的初秋吹来一阵凉爽的清风，让人心旷神怡。无论今后结果如何，其中折射出中国领导人改革的雄心壮志，令人鼓舞。但我认为，社会发展大步走，政治改革需勇气。在当下政治体制改革滞后，确实需要一场人民当家作主的“社会进步运动”，她的方向应当是：倡导讲真话——言论自由——合理建议——允许善意批评并容纳不同意见——科学民主精神与民主政治。而在此之前，首先前提是要了解的不是受到屏蔽的一个真实的国情民意。而此时推出的网络问政“直通中南海”，让我浮想联翩，遂感怀留言。

“乃知国家事，成败因人心。”唐•魏徵论治国之道，其中有“虑壅蔽思虚心以纳下”之名言。虚心纳下，接受善意的批评而从善如流在封建王朝的千年历史中也是凤毛麟角。我记得中学时代，我的语文老师给我讲《国语》中的名篇《召公谏厉王止谤》，那历史深藏其中深刻的哲理，至今让我记忆犹新。文中召公关于“防民之口，甚于防川”的警世名言，可谓震古烁金，影响深远。最后一段，作者用“王不听，于是国莫敢出言。三年，乃流王于彘。”仅17个字，却如黄吕大钟，让人深深震撼。

中国近代著名民主人士、民主同盟的领导人黄炎培，曾于抗战胜利前夕访问延安，在延安窑洞里与毛泽东长谈，当时他有感于“历史上一人，一家，一团体，一地方，乃至一国，初起之时，都是艰难困苦、聚精会神，力求从万死中求得一生，因而无不显得生气勃勃、气象一新。及至环境渐渐好转，精神也就渐渐放下，于是惰性发作，日趋下坡，或政怠宦成，或人亡政息，或求荣取辱，‘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故在临行前，他向中共领袖毛泽东表明了自已忧虑，意思是说中共如今团结向上，但一旦掌权，上升为统治集团，恐怕也跳不出历朝历代“其兴也渤焉，其亡也忽焉”的历史“周期率”。

毛泽东当时肃然回答：“我们已经找到新路，我们能跳出这个周期率，这条新路就是民主。只有让人民起来监督政府，政府才不敢松懈；只有人人起来负责，才不会人亡政息。”这段“窑洞对”在当时就引起了强烈的反响，被时人称为堪与千古“隆中对”媲美的“延安对”。

抚今追昔，历史仿佛一直在验证民主是战无不胜，而专制是战无不败的。遥想当年解放战争中，国共两军对垒，蒋介石在各方面均占优势，可最后蒋介石领导的美式装备的国民党正规军队却完败于毛泽东领导的共产党的“小米加步枪”的游击军队，其中原因很多，几十年来众说纷纭，但有一点就是蒋介石的独裁与专制是导致主要失败的原因之一。相反的是，毛泽东在解放战争期间非常民主。例如，毛当时的战略决策提出之后，粟裕提出不同意见，毛能够虚心采用他的建议，便有了后来的淮海战役。毛泽东当时的民主作风影响了一大批文采斐然的知识分子，象柳亚子、郭沫若、黄炎培等。当时的知识界的大多数把毛泽东看成了有为的政治家，相信延安的明灯一定会照耀全中国。“历史兴衰周期率”真的是让毛泽东“其兴也勃焉”，同时，也让蒋介石“其亡也忽焉”。

自中国近代百余年来，中华民族有三次实现现代化的时机：清末的维新、亚洲的第一个共和国的创建和人民共和国的成立。前两次被葬送了。在后一次，新中国成立，“中国人民从此站起来了“，当家作主，本来是一个良好的开局，耀眼的业绩辉煌的成就尾随着挫折和令人酸的失误，让我们的祖国和人民付出的巨大的代价。令人遗憾的是，毛泽东与当年“窑洞对”的理想渐行渐远。想当年彭德怀元帅的万言书，为民仗义执言却招来不白之冤；“文革”中堂堂国家主席手举着宪法都不能为自己讨来一份公道，自身难保，何况百姓小民！我们这一代身临其境感同身受，时时感到震惊和反思，并无法摆脱沉思的压抑感。二十年前的东欧剧变、苏联解体与华约解散，那时的中国真的是“黑云压城城欲摧”，神州大地风雨飘摇，要不是邓小平先生的英明伟大，差一点就跳不出历史循环的怪圈。薄一波《重大历史问题决策回顾》也承认，马上得天下，还不能摆脱马上治天下，到现在“我们还不能说跳出了历史周期律”。

当前，中国社会民意集中在：社会不公正、收入不平等、房价居高不下、惩治腐败不力……针对目前种种腐败丑恶横生的社会现实，因此，人们再一次把目光投向了这个当年黄炎培与毛泽东进行延安“窑洞对”的地方，他们二人的对话分明犹在耳边，目前我国社会的现实让人不得不再次对这个不变的命题深入思考。最近，温家宝总理在深圳考察说：“要继续解放思想，大胆探索，不能停滞，更不能倒退，停滞和倒退不仅会葬送30多年改革开放的成果和宝贵的发展机遇，窒息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事业的勃勃生机，而且违背人民的意志，最终只会是死路一条。”可谓振聋发聩。黄炎培提出的“历史兴衰周期率”是客观存在的，它存在的条件就是封建主义的专制制度、及其长期实行独裁统治时期形成并遗留下来的种种封建余毒盛行的社会基础。如何能够有效地摆脱这个“历史兴衰周期率”的魔掌，“跳出这个周期率”，成为开明政治家孜孜以求的理想，也是人民群众梦寐以求的愿望。寄希望于明主与伟人，连毛泽东如此之高瞻远瞩英明伟大善始亦不能善终，其错误连邓小平也曾三起三落，无可奈何，我们又该指望谁呢？或寄希望于“一枝一叶总关情”的能臣贤吏，可历史至今，普天之下、率土之滨亲民爱民之官又有几人，又怎能惠及全国？或诚如毛所说，寄希望于民主，“让人民起来监督政府”，可面对强权，人民手无寸铁，对专制独裁者只能望而生畏，敬而远之，何来监督。

对此，不免令人想起前美国总统布什的那段精彩演讲——“人类千万年的历史，最为珍贵的不是令人炫目的科技，不是浩瀚大师们的经典著作……而是实现了对统治者的驯服，实现了把他们关在笼子里的梦想。因为只有驯服了他们，把他们关起来，才不会害人。”在美国，上自总统，下至百姓，无一不例外必须践行在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的承诺。即使当今的奥巴马虽然登上了权力的颠峰，并不证明他从此可以享用人治社会“朕即天下”的傲慢与任意予夺的自由。在法律刚性的制约和无处不在的强势监督下，这位最具权力者在其位谋其政恐怕同样如履薄冰，还必须谨慎与谦恭。

诚然，正如恩格斯所说，人源于动物这一事实证明，人永远无法完全摆脱兽性。自人类社会进入结构性社会，历经许多社会制度，但无不证明未被驯化的权力向来是傲慢的，它无时无刻不在“丛林”中耽于我行我素、作奸犯科的本相。因而，事实上，能把权力关进笼子的只能是制度，民主的悉数践行则是不可或缺的不二前提。

而如今“直通中南海”的留言板如果能成为科学制约权力的笼子，那当然再好不过了，亦是民众殷殷翘首以盼的，可这够用吗？显然我们不应张冠李戴。其实它的作用只能是民主的一种形式，它的推出不能不说它具有里程碑的意义，说明中国的网络问政直通中南海，使中央信息来源更广泛、更直接，知道社会真正的舆情，激发民众参政的热情，从而推动改革开放。此事若能坚持下去，定会有所作为，我们也会为此欢欣鼓舞，因为这毕竟是一种历史的进步。

大家都说，“直通中南海”留言板好，显示中央坚持以民为本的执政理念。但是，我更期盼从中能涌现出象美国诺姆•乔姆斯基那样既是伟大的爱国者又是伟大的批评者，这对公民社会而言其意义应是划时代的。他可以批评政府存在的政策失误及可能产生的不良后果，起到预警作用，规避可能产生的风险与危害，也能抵消因为意见过于趋同而导致的独断和冒进。而重大的意义更在于，这样一个或者一群批评者能否存在，政府是否对待批评者的宽容态度，本身就是一个社会是否开明是否进入公民社会的评判标准。

但愿每一个公民都来网络问政直通中南海留一言，让人民参政议政，“让人民起来监督政府”，真正当家作主，我们的国家才能成为民主的国家，成为公民权利得到切实保障的国家。同时，能够让执政者努力地摆脱那个“历史兴衰周期率”，让中国长治久安，实现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

2010年9月20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