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学大师的气节
熊十力(1885—1968)著名哲学家,新儒家开山祖师,国学大师。 原名继智、升恒、定中,号子真、逸翁,晚年号漆园老人,汉族。清光绪十一年农历正月初四日(1885年2月18日)出生,湖北省黄冈(今团风)县上巴河张家湾人。 1949年10月在广州解放之后第十天,他的老朋友董必武、郭沫若即联名电邀熊先生北上,共商国是,并同时关照沿途各级政府,热情接待,妥善安排。另,某人撰写的“一代狂哲熊十力”,与蒋谋面属于杜撰。熊十力先生的女儿熊幼光近日指出:“熊十力一生未曾与蒋介石见面,更不可能参加其生日祝寿,还会坐上正席,当面去丑化蒋介石。”《扬子晚报》5月10日。不知确否?
熊十力被誉为中国现代的哲学家,儒学大师,新儒学开山祖师等等誉满九州的名号。其著作《原儒》、《佛教名相通释》对儒学和佛教的教义有较为详实系统的剖析,在古人对中国哲学认识的基础上,有其个人的独到见解。
据说这个熊十力自幼便异于常人,显的特立独行,其人才思敏捷,博闻强记,性格方面极其争强好胜,保护“自身尊严”的方式已经达到了人性的顶点。曾经放出诳语:“举头天外望,无我这般人,”以示自己的旷世之才及无与伦比的超俗境界,
辛亥革命时期,熊十力也曾致力于“革命”,他把范仲淹的“先天下之忧而忧”当做自己的座右铭以警示自己。在这期间,熊十力十分活跃,与当时的梁启超、宋教仁等革命各派领军人物,积极份子都有过紧密的接触。袁世凯篡权后,熊十力追随孙中山先生参加了护法运动,但最后他离开了军政府,用他自己的话说:“党人竟权争利,革命终无善果。”据说当时的他内心非常痛苦,常常是“独自登高,苍茫望天,泪盈盈雨下”(熊十力语)。
从政的失败,导致他对政治在无希望。于是,他下定决心走出政治,“专力于学术,导人群之正见”(熊十力语)。他认为救国之根本似乎并不在于革命,而在于学术兴盛,“于是始悟我生来一大事,实有政治革命之外者,痛悔以往随俗浮沉无真志,誓绝世缘,而为求己之学”(熊十力语)。自此之后,熊十力遂决然脱离政界,专心于“求己之学”(熊十力语),以增进国民的道德为己任。这是他一生中最重大的转折。
就这样,熊十力在自己认为政治生涯无望的情况下,开始苦心研究起“道德”来,在此期间,他进入了南京支那内学院研究起佛学,对佛教的唯识论产生了怀疑!开始系统的整理写出《新唯识论》,此书当年受到蔡元培等中国文化界泰斗人物的推崇,评价颇高。
随着《新唯识论》蜚声海内,熊十力的名气也是如日中天。但此人甚是狂傲,当年梁漱溟几次致涵要求与其一见,共同讨论一些文化上的问题,均被熊十力回绝,甚至梁漱溟亲自登门拜访,亦被熊十力置之门外,冷落于门庭。传说有一次,梁漱溟在某大学校园内遇见熊十力,身边的人告诉梁说这个人便是熊十力,梁漱溟正为此巧遇而欣喜之时,这熊十力却撒腿就跑,害的梁漱溟追了半天也没有追上。这件事后来成为当时文化界一个不小的笑话。直到梁漱溟在报纸上发表了一篇反驳熊十力学说的文章,这才被熊十力约见,两人此后终成莫逆。但那是后话了。
每每读到这里的时候,我总是在思考,“道德”这个东西如何体现它的价值?儒家讲究“立德,立行,立言”,这熊十力早年痛恨临时国民军政府政客的“污浊”行为,于是“特立独行,不随波逐流”离开了军政府,跑到尘世之外去研究佛学去了,也许国民军政府的确是“污浊”的,那么这就算这老先生“立行”了。其人一生对儒家思想的见解也比较有自己的认识,那么说他也算是“立言”了。惟独我想不明白,他苦心研究,摇头晃脑的“道德”,究竟是什么?传说此人专门结交在他“之上”的人,而对市井小民不屑一顾,好比刚才提到的梁漱溟先生,梁漱溟先生是位近代非常有名气的思想家,务实主义者,可就连他当年想见一见这个“无我这般人”的熊十力与其探讨学问都吃了闭门羹,他人可想而知呢?而这件事所表现的儒家“道德”究竟是什么?熊十力幸亏没有成为孙中山先生那样的政治家,如果他果真成了那样的政治家,别人想见一下都不行,想反映下问题都不可以,那么这不是一个皇帝的作为,又是什么呢?
有人说熊十力一生嫉恶如仇,曾写过一首讽刺蒋介石的倒《宝塔诗》,至今仍在他家乡广为流传。据说当年蒋介石先生50岁生日,由邵力子出面请熊十力到总统府参加祝寿。到了宴会开始时,熊十力旁若无人,毫不谦让地坐了正席,他狂饮饱食一阵后故作疯言醉语,全无他平日里所倡导的儒家斯文。酒酣之际,众宾客轮流书词吟诗,为蒋介石唱赞歌,轮到了熊十力,他哈哈大笑了一阵后,挥起笔来边写边吟了一首倒《宝塔诗》:“脖上长着瘪葫芦,不花钱买篾梳,虮虱难下口,一生无忧,秃秃秃,净肉,头。”写完这“诗”之后,他佯装醉酒状,跌跌撞撞的逃离宴会现场。后人说,蒋介石先生看着远去的熊十力无奈的摇了摇头,意思是说蒋先生也奈何不了他。
看到上面熊十力讽刺蒋先生的这个狗屁不通所谓的“诗”,又品品蒋先生的“无奈摇了摇头”,我丝毫感觉不到熊十力被人们以讹传讹的那种豪气,反倒是感觉他是个十足的无赖,无聊的小丑。当日宾客众多,比熊十力有威望有学问的人一定不在少数,而熊老先生当仁不让地坐在正席,这就充分证明此人连起码的社交礼貌都不懂。当时蒋先生真的是奈何不了他吗?阎锡山如何?冯玉祥怎样?都是手握军权,割据一方,统领千万的枭雄。蒋受制于他们了吗?这就好比在民国时期,鲁迅等可以在报纸上大骂蒋介石,但这些骂蒋的人还是该做教授做教授,该写文章写文章,并未因骂蒋而遭到蒋先生的报复,反倒是有很多文人因骂蒋先生而出了“名”的,骂蒋居然成了那时文化界人士自身炒做的一个便捷手段!
1949年,新中国成立后,熊十力受郭沫若等人邀请,进首都1北京“共商国是”。熊十力抵京,政务院秘书长齐燕铭到车站迎接。可见他在北京政要们的眼里地位并不怎么高,只有一个副司级干部前来迎接他。但熊十力依旧感慨万千,以为自己年轻时的从政梦就要实现了,于是追思往昔,思绪翻滚,百感交集,感慨道:“中国人民真的站起来了!祖国任人宰割的历史从此将一去不复返!”
岂料造物弄人,命运难抗。前来共商国是的熊十力在北京被安排在一所小四合院内居住,中央政府并未给他安排个一官半职。于是乎,这熊老先生多次致函毛泽东、周恩来、董必武等中央领导人,为新中国的文化建设出谋划策,以表达自己还是非常关心新中国的文化建设的。但是,遗憾的是,他的这些个建议、信函并未引起领导人的广泛注意。最后,熊十力老先生心力交瘁,倍感孤独,郁郁离开北京前往上海居住。
熊十力定居上海后,仍笔耕不辍,孜孜研究学问之心毫无褪色。《体用论》、《明心篇》等著作的撰写,都是在此期间完成结稿的,可谓老骥伏枥、壮心不已吧!
上世纪60年代,左倾思潮越来越强烈,熊十力也一样逃脱不了全民运动这个歇斯底里的风潮。他的作品和文化研究被当成“反动复古主义”而遭到全社会的批评,以前的一些文友和自己的门生也多数被打倒,遭到批判。
据说他常常独自一人端坐桌边,面前放上一叠白纸,手中握枝秃笔,神情专注,似有万千心事诉诸笔端,却又无从下笔,只是呆坐良久。用他自己的话讲:“唯与古圣先贤如孔子、王阳明、王船山等心会神交,稍可慰藉。”
文化大革命来了,在左倾路线主导全国文化领域的那个阶段,熊十力再也无心研究他的“道德”、再无心研究他的“入世论”了。他不断地给中央政府写信,以表达自己对“新文化”的一些“良好”建议。遗憾的是这些信件最终都是石牛入海,杳无音讯!
1968年,熊十力这位儒学大师在上海病逝。临死之前的那一段时间里,他精神失常了,整日的游荡于大街上、公园里。口中时常默默呢喃:“中国文化亡了。”在当时的那个年代人人自危,各个都图自保,哪里还有人敢去理会他呢?造反派们也可能认为他只是个疯子而对他置若罔闻,认为他兴不起什么风浪,也就随他去了。
一个当年敢讥讽嘲笑、写所谓的“戏弄诗”戏谑当时的“民族英雄,抗日元勋”蒋介石先生的“旷世奇哲”,“举头望天下,无我这般人的”的狂傲“道德大师”,也终究被淹没在人性沦丧的“文化大革命”愚昧海洋里了。
熊十力,这个儒学大师,新儒学的祖师,在言论相对还比较自由的时候,可以放荡不羁地辱骂领袖。但是当铁腕的政权主导着这个国家的一切,并且错误的路线使自己及身边的人,权益已经荡然无存的时候,他的那种嫉恶如仇,大气凛然的气节却灰飞烟灭了,剩下的也仅仅只是“建议”和那让人可怜的最后疯魔。